白幽兰回到屋里，在她房间的墙角，屹立着一棵仅仅四尺高，两尺宽的茶树。
她给姜瀚文的茶叶，就是从上面摘的。
坐了良久，白幽兰蹒跚着，把花盆抬出屋子。
“当啷~”
花盆从墙角拉开后，一把精致小刀落在地上。
院子里，月光泄下一地银白，如霜似水。
白幽兰看着一排排茶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
姜瀚文游荡在恒安城街头，月光把他影子拉长。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白幽兰的笑谈。
这是曾经他期待的，只是有些东西，模糊界限，已经分不清楚。
一个空有记忆的躯壳，到底可以看作是真人，还是仅仅作为一个更灵活的傀儡？
他该如何对待对方？
路见并同心非身，明月何曾照两乡？
青石路面再长，也有限。
走到城门位置，姜瀚文回头看了一眼。
沐浴月光，隔着百十座楼阁屋檐，好像彼此看见对方眼睛。
他一步跨出，消失不见。
圣地炼丹房里，沉寂多日的阵法再次运转。
灵草如洪流，依次飞入各个炼丹炉。
丹符器阵，符道已经七品，炼丹只差一线之隔。
丹火徐徐燃烧，姜瀚文眯着眼，又开始肝经验。
想不清楚的问题，交给时间。
到底是他先突破，还是恒安城的老妪先死，天知道。
暑往寒来，他闭关炼丹的第九年。
武院同学宫的两院之争开始，这次双方不仅仅比修炼的切磋，还包括炼丹、阵法。
二十七场，学宫以十五胜的小优，连庄六十年的皇帝位置。
皇宫太极殿内，八道影子分坐不同位置。
“当年老师教我们要团结，这次的事，我希望得到大家支持。”蒋奇正坐在皇位上，目光扫过台下七人。
三百年不到的时间，他从一个连文气都领悟不了，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不死。
一跃成为兵家创始人，如今更是在众流派里独占鳌头，拿下皇帝位置。
当初他突破时立下的野望，终于有机会可以实现。
“支持倒是没问题，就是希望蒋大哥一碗水端平，答应我们兄弟俩的事，别扭头不认账。
我们俩也只是传话筒，拿不了主意，要是老祖们发脾气，又得出问题。”
熊大瓮声瓮气答应着，他和蒋奇正虽然都是老师的学生，可他早已不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家伙。
他背后站着妖裔的各位大佬，他今天来朝廷，不仅仅是代表熊王宫书院，更代表妖裔利益。
“妖裔入朝为官的事，我准备筹建敬妖司，通过考核的大妖，可以进入大明卫，享有同等的待遇和权力。
城主方面，我手里目前空缺有四十六个城主。
妖裔这边，有十六个名额，两座郡城，一座州城。”
听到这个答案，熊二微微点头。
见弟弟点头，熊大吆喝道：
“蒋大哥放心，回去我就和老祖把事情说定。”
“佛门和道门势大，内部自成一国，不知道蒋大哥可有办法。”谭明忧心开口道。
“这两家牵连甚大，暂时不动，我会留到最后，两位妹妹放心……”
姜瀚文不会想到，当年在同一间书屋里，被当做弃子的八个小家伙。
如今自成派系，各自背后站着一堆能人大佬，共同商量大明未来。
八人一直聊到晚上，基本大方向才敲定。
台阶上，蒋奇正同高文彦目送其他几人离开。
待众人消失视线后。
高文彦严肃道：
“现在还不到时候，你急了。”
谁料，听到他的批评。
蒋奇正不怒反笑：
“我已经猜到，六十年后，下一任皇主肯定是武院这边。
大明现在蒸蒸日上，可所有人都修炼，侠以武犯禁，大明卫要开始不够用了。
如果没有天机阁那些神仙暗地里帮忙管，宗门一个个尾巴恨不得翘天上去。
只有让朝廷和他们对起来，大家才会允许我退而求其次，把兵和权分开。
到时候，兵权独立，大明才用不着靠天机阁安定，朝廷，又能更进一步。”
面对他的回答，高文彦神色平静，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望着他，就像在看一块石头，心无旁骛。
对视三息后，大义凛然的蒋奇正无奈笑了，像泄了气的皮球，感叹道：
“我们八个人里，就你和老师最像，什么都看明白，不见得是好事。
我对这个位置没兴趣，但总要有人，替你先蹚一次。”
高文彦缓缓收回审视。
“谢谢。”
“谢我就让老邓把我往好了写，到时候我老了，吹牛也有个借口。”蒋奇正嘿然一笑，一把搂住高文彦肩膀。
当初他们这帮人，各走一边。
他创建兵家，邓南去恒安城，刘傲留守学宫，高文彦游行天下。
现在想想，当初老师眼睛真毒，每个人都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
比如说这次，刘傲就和他们不是很对胃口，觉得他们太操之过急。
但因为留守学宫，以学宫意见为主，明明不是很赞同，但刘傲还是会全程配合。
“刘傲的弟子，不简单。”高文彦语重心长道。
蒋奇正点头。
虽然开头一样，可他们都有自己的路。
将来到底是联手，还是竞争对手，尚未可知，命运把他们推向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你说，要是我们打起来，老师会出面吗？”
高文彦干脆道：
“不会。
老师知道我们有分寸，什么可以争，什么不该争。”
“看吧，我就说没意思。
什么都知道，不见得是好事。
老高，你该糊涂点，得向老邓学习。
虽然整天拿着根破毛笔，喊着史书据实直写。
可他的那些酒，味道可香了。”
“这件事做成，我请你们喝酒。”高文彦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保证把你灌桌子底下！”
……
半个月后。
朝廷开始往宗门里安置大明卫，旨在禁止私法凌驾国法。
宗门内部的不公，虽然不能完全第一时间解决，但可以通过朝廷，昭告天下。
至少让真相，不至于永远蒙在鼓里。
蒋奇正，一代皇主名字如日中天，成为无数大明人心里的盛德明君。
三年后，远隔皇城万里的三火宗里。
“还是你们命好，生在这种时代。
以前我们那会儿，被克扣丹药、被老弟子欺负，从来都是如此。”
站在石头上的老弟子，正给一众新弟子训话。
按照以前，这种差事是轮不到他这种没背景的普通弟子。
给新弟子训话，能有好处拿。
可现在，宗里设了大明卫阁楼，有任何不公，只要拿出证据，就能告状公门。
要是拿了好处，朝廷目前也不会让他们强行拿出来。但是这件事，会通告给周围地域，让其他人看到宗门的真实模样。
如此，谁还愿意来三火宗？
“师兄，难道以前真的会克扣丹药吗？
那我们要是连这一年的杂役丹药都要被扣，怎么修炼，这不是欺负人吗？”
弟子里胆大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