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琴一时恍惚，透过江祁煜的身影，仿佛看见女儿站在面前。
江祁煜也怔在原地，外婆怎么会在这？
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江祁煜竟感受到久违的无措。
见李琴抬手拭泪，他心中涌起无限愧疚。
外婆定是想起了母亲。
他指节收紧，骨节攥得发白，心头阵阵发虚，不敢再看外婆的眼睛，垂首便要转身离开。
“站住。”李琴声音清冷，“长这么大，叫人都不会，没规矩。”
明明是责备，江祁煜心底却泛起暖意，至少，外婆还愿意管他。
他转过身，低声唤道：“外婆……对不起。”
这一声“外婆”，多少年未曾听过。
李琴应了声“诶”，目光慈和地望着他：“不必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江家对不起陈家。”
江祁煜垂眸沉默。
整理好情绪，李琴问道：“你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跟我说说，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吴院长说是中风导致昏迷，您别担心，医院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外公一定会没事的。”
听他语气笃定，李琴心中安稳不少：“孩子，辛苦了，一大早忙前忙后。”
“您才是最累的。”江祁煜上前一步，“我扶您回去休息。”
李琴点点头，由他搀着往回走。
“老爷子入院，是医院通知你？”
“不是，是舅舅。”
“原来你们早有联系。”李琴轻声问，“那晚吃饭，你为什么没和清清一起来？”
“我去了。”只是没有进去。
李琴缓缓闭了闭眼：“你还在怨我？”
“没有。”江祁煜声音低沉，“我不怨任何人，我只怕……您和外公看见我，心里难受。”
“傻孩子，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
李琴停下脚步，看着他，“当年我们也是被你爷爷气急了，才说陈家不再认你这个外孙。祁煜……是我们对不住你。”
江祁煜眼尾泛红，二十多年了，他终于等到与过往和解的这一刻。
——
时清醒来看到消息，匆匆收拾后赶往医院。
陈临和妻子刚下飞机便直奔医院，三人在大厅相遇。
“舅舅。”
“清清，先上去再说。”
电梯里，陈临匆忙介绍：“这是我妻子文茜。这是清清，祁煜的妻子。”
文茜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陈临身旁气势丝毫不弱。时清颔首：“舅妈好。”
文茜点头：“你好。”
电梯门一开，三人直奔病房。站在门外看见里面的江祁煜，陈临微微一怔。
这是……
三人走进病房，李琴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陈临顾不上江祁煜，急问：“妈，爸怎么样了？”
“刚出手术室，人还昏迷着。”
趁他们说话，时清悄悄走到江祁煜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江祁煜将她揽入怀中：“如你所见，外婆肯认我了……多亏有你。”
时清一怔——这么突然？这一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琴看到时清，含笑走来。时清连忙从江祁煜怀中退开，上前安慰：“外婆别担心，外公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祁煜：“……”
李琴握住时清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专家会诊后确定了治疗方案。
江祁煜接到吴昊电话，得知王管家在狱中出事，便先行离开。
陈临和文茜也因公务繁忙无法久留，最后只剩时清在医院陪着李琴。
“外婆，早上到底怎么回事？外公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摔倒？”
“我醒来没看见人，正要出去找，邻居就跑来说他倒在广场的棋台边。”李琴轻叹，“去年清明后，他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总念叨着女儿……也就是祁煜的母亲。”
“他爱下棋，以前都是女儿陪他。昨天你陪他下了几局，他怕是又想起女儿，才一个人推着轮椅出去……”
她声音微哽：“他性子倔，不愿意旁人伺候，请来的保姆都被他气走了。这短短一个月，摔了两回。这次回去，我说什么也不能再由着他了。”
时清轻轻抱住她的手臂：“外婆别着急，以后我和祁煜哥哥帮您一起照顾外公。”
“还好有你们。”李琴拍拍她的手，“祁煜能遇上你，他母亲也能安心了。”
“外婆，能遇上他，才是我的幸运。”
——
监狱里，王成在见过律师后，在放风期间试图撞墙自杀，被狱警拦下，仍在救治中。
“江总，查到了，去见王管家的林律师是江副总的表哥。”
“查清楚两人聊了什么，王管家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好的，江总。”
江寒深派人接触王成，说明他已经慌了。
王成自杀的消息很快传到江寒深耳中。
“该死，这都死不了。”他冷声道，“安排人去医院，无论如何不能留他活口。他女儿王湘也是个定时炸弹，行踪查到了吗？”
那晚之后，王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人间蒸发一般。
助理低头，“还没找到……”
江寒深拿起桌上的文件扔过去，“废物，一个女人都找不到！”
文件砸在身上，助理也不敢吭声。
“无论如何，必须在江祁煜之前找到王成的女儿！”
“明白。”
“他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江总对外公布了和时家大小姐已婚的消息。”
“老爷子遗嘱里给了时清百分之五的股份，他这么急着公开，是为了股份？”
“那位时小姐……最近好像在查一桩旧案。”
“什么旧案？”
“一起女大学生跳楼案，牵扯到于家大少爷于恕。死者是于恕的前女友，叫苏然。”
江寒深瞳孔地震：“你说，那女人叫什么?”
“苏然。”
——
夜幕降临，江祁煜正准备去医院，接到时清的电话：“祁煜哥哥，外公醒了。”
“你辛苦了，我去接你。”
“不用，今晚我在医院陪外婆。”
“那我过去陪你。”
挂了电话，时清连忙进病房告诉李琴这个好消息：“外婆，祁煜哥哥一会儿过来。”
“他早上那么早起来，又忙了一天，让他回去休息，别折腾了。”
时清挽着李琴的手臂：“外婆，他想见见外公。”
李琴没再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青山睡了一觉，醒来后李琴和时清陪他说话。
江祁煜敲门进来时，江青山望着他，许久才发出虚弱的声音：“囡囡……囡囡，你回来了？”
老爷子太想念女儿，神志有些恍惚了。
江祁煜眼眶泛红，上前握住他的手：“外公。”
李琴鼻尖一酸，背过身悄悄拭泪。
时清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抱住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