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人悬立在时间长河的暗涌之中,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推演过无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终局。域外之皇的力量源自国运,国运维系于因果。只要因果断裂,这尊看似不可战胜的帝皇便会如同被抽去根基的参天巨木,轰然倒塌。
“结束了。”
他在心中为这位强大的对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注解。
可下一瞬,年轻道人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杨毅站在原地,周身甚至连护体龙气都未曾催动。那双深邃到仿佛容纳了整个星海的眼眸之中,看向因果大网的目光,就像是俯瞰蝼蚁的帝王,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那些混乱的、足以绞杀仙王道果的因果线条,在触碰到杨毅龙袍表面的刹那,骤然停滞了。
整整三息的时间,因果大网上所有的丝线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感知到了某种令它们恐惧至极的存在。紧接着,那些丝线的方向忽然逆转了。它们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切断作用,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顺着杨毅的身体,涌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不可理喻的恐怖世界。
年轻道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怎么可能……因果反噬?”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颤抖。他修行因果大道亿万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肉身承受因果法则的冲击而毫发无损,更遑论将因果法则反向吞噬。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推演。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自杨毅体内炸响。
那声龙吟没有任何过渡,直接穿透了虚空壁障,穿透了维度间隙,穿透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肉身、元神与道果,在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整个太虚宇宙的本源都在这一声龙吟中剧烈震荡,无数尚未修复的时空裂缝被再度撕裂,紫色的本源之气如瀑布般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大乾不灭,朕即永恒!”
杨毅的声音滚荡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万法的帝皇意志。
轰!
虚空在这一刻崩碎了。
一套漆黑如墨的神甲,从无尽的虚空深处缓缓浮现。它出现的过程极为缓慢,仿佛在刻意展示着一种不可抗拒的仪式感。
先是胸甲。
漆黑的甲面上,大千万界的生灭之景在其中流转不息。星辰诞生、坍缩、化为白矮星,再化为黑洞。文明崛起、兴盛、衰亡,再从废墟中重建。亿万年的光阴变迁,被压缩在了那方寸之间的甲片之上,每一帧画面都是一个完整宇宙的一生。
然后是肩甲、臂甲、腿甲。
每一块甲片贴合杨毅肉身的瞬间,都会有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天地尽头传来。那嗡鸣声中,夹杂着大乾帝国亿万万子民的虔诚祈愿,夹杂着无尽钢铁舰队引擎的咆哮轰鸣,夹杂着皇家科学院内无数真理被推演的智慧火花。
千万种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文明的心跳。
最后是头盔。
一顶形如帝冠的漆黑兜鍪从虚空中降下,稳稳地落在杨毅的头顶。兜鍪正中,一枚由纯粹国运凝聚而成的金色龙珠,缓缓亮起。
刹那间,杨毅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杨毅是一位站在巅峰的强者,此刻的他,便是一尊以整个文明为神座、以亿万子民为信众、以无尽战争机器为法器的,活着的文明图腾。
皇权武装,着装完毕。
这套武装是大乾帝国世界本源的高维中枢,是杨毅作为帝国意志化身的终极权柄。着装的一瞬间,整个大乾帝国跨越了维度的距离,与杨毅的肉身、元神、道果,完成了最终形态的完美链接。
年轻道人的道心在剧烈震颤。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倾尽毕生修为斩出的那道因果之剑,如同投入汪洋大海中的一粒沙石,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他试图斩断的那根因果线,在接触到皇权武装的刹那,瞬间被一股无法用任何计量单位来衡量的文明洪流,反向淹没了。
那洪流之中承载的信息量,比整个太虚宇宙的本源总和还要庞大浩瀚亿万倍。仅仅是溢出来的一点余波,就让年轻道人的识海差点直接崩溃。
他不由自主地循着那根因果线望去。
他的神念顺着那根被反向贯通的因果线,看到了一幅让他道心都为之龟裂的恢宏画卷。
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星海。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座巨大的战争工厂,星球表面布满了规模惊人的工业巨构。无数狰狞的星空巨舰如同蝗虫般从船坞中滑出,遮蔽了星光,汇聚成绵延数十光年的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大乾的锐士。数以百亿计的战士身穿制式仙甲,在无数座悬浮于星海中的巨型演武场上进行着严酷的操练。他们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挥刀,都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坍塌。他们眼中燃烧着的狂热与忠诚,化作一道道有形的光柱,汇入帝国的气运长河。
他看到了大乾的仙王。数百尊气息丝毫不弱于自己的仙王级强者,正襟危坐于一座座横跨星系的恢弘宫殿之中。每一位仙王的面前,都悬浮着一片流转着帝国法度的光幕,他们以自身的大道共同维系着这个庞然巨物的运转。任何一位仙王的目光投来时,年轻道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足以令他窒息的高维审视。
他还看到了……
在那片无尽星海的最中央,一头金色的巨龙横卧在万千星系之间。
那巨龙实在太大了。大到年轻道人毕生所见的所有星系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它一片逆鳞的面积。它通体由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气运凝聚而成,每一片鳞甲都映照着大乾帝国无数子民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