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感知到了他的窥探。
那双原本半阖的龙瞳缓缓睁开。
一道冰冷的、漠然的目光，穿过因果线，穿过维度壁障，穿过无尽的时空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年轻道人的身上。
仅仅是对视的一瞬间，年轻道人修炼了亿万年的道心便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双龙瞳中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绝望的漠视。
就像巨人看向脚下的蚁穴，根本不需要愤怒，也不需要鄙夷，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没有任何情绪存在的必要。
宏大、威严、不容置疑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国运铁拳，顺着那根因果线，狠狠地反震而回。
“区区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
这声低喝没有通过空气传播，它直接烙印在了年轻道人的道果之上。
国运铁拳呼啸而至，裹挟着的气运洪流中，竟隐隐可见无数大乾将士的虚影在咆哮冲锋。那每一个虚影的实力或许微不足道，可当百亿、千亿、万亿个虚影汇聚成一股洪流的时候，那便是文明武装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噗！”
年轻道人如遭雷击。
整个人被这股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反震之力，直接从时间长河中轰了出来。时间长河的水面炸开一道百万里长的巨大沟壑，无数时间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每一片碎片落入虚空，都会催生出一段混乱的时间倒流现象。
他狂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那神血中蕴含着破碎的时间法则碎片，每一滴溅落在虚空之中，都会引爆一片小型的时空乱流。数息之间，他周围方圆万里的虚空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时空绞肉场。
他手中那柄无坚不摧的时空之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之上，蛛网般的裂纹从剑尖蔓延至剑柄，那些裂纹中渗出的，是这柄剑修炼了不知多少个纪元才积攒下来的时空本源。
年轻道人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柄即将碎裂的时空之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败了。
他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未能看清，便被一股无法理解的磅礴伟力，从概念层面彻底击溃。那股力量从因果线中反噬回来的速度快到连他引以为傲的时间法则都无法捕捉，像是一整个文明倾尽所有、毫不留情地从高维碾压了下来。
他苦修亿万年的因果大道，在那一刻被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因果之力能斩断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联系，能斩断修士与天地之间的联系，甚至能斩断神话大罗与宇宙之间的联系。可它斩不断一个帝皇与一整个文明之间的联系。
因为那种联系，已经超越了因果本身的概念范畴。
另一边。
那头从正面攻来的老神话大罗，下场同样凄惨。
它那足以拍碎整个星系的混沌巨爪，带着五大支柱法则圆满共鸣的灭世之力，轰然落下。巨爪所过之处，虚空被连续击穿了一百三十七层维度壁垒，每一层维度的崩塌都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轰鸣，整个太虚宇宙的本源光球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变形。
然而，那只巨爪在距离杨毅头顶三寸之地，便再也无法寸进了。
皇权武装之上，一道微缩的界域壁垒自行浮现。
那壁垒薄如蝉翼，表面流转着大乾三千大州的地理山川、城池舰队、亿万生灵的缩影。三千大州的世界本源在这一刻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协同共振，化作了一面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壁。
老神话大罗倾尽全力的一击落在壁垒之上，只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涟漪比水面上被风吹起的褶皱还要微弱几分。
换言之，两个文明之间战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一方的全力一击，仅仅相当于另一方壁垒上的一丝涟漪。
紧接着，一股更加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壁垒之上反弹而出。那股力量没有任何花哨的法则包装，纯粹就是以质量碾压一切的暴力。就像一颗恒星去撞击一粒微尘，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轰！
老神话大罗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星际战锤正面命中，整个躯体向后急速倒飞。它的混沌巨爪上爆开了无数条裂缝，五色混沌之焰在裂缝中疯狂涌出，试图修复伤势，却又在下一瞬被更强的反震余波再度撕裂。
它狠狠撞在了本源光球的内壁之上。
整个太虚宇宙都在这一撞中剧烈晃动。那厚重的本源紫气被撞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凹陷，大量的本源之力从凹陷处溢散，化作漫天的紫色流云。老神话大罗的半截身躯嵌入了本源壁垒之中，它挣扎了数息，才勉强从那凹陷中拔出自己的身体，可付出的代价是数十片混沌鳞甲的脱落。
它那双燃烧着五色混沌之焰的巨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那是一种明明身为这方宇宙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如同困在牢笼中的幼兽般无助的恐惧。
这一刻，整个太虚宇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以智谋着称的年轻道人，此刻形容枯槁地悬立在破碎的虚空之中，金色的神血从他的七窍中不断渗出。他手中那柄裂纹遍布的时空之剑在微微颤抖，仿佛连这柄陪伴了他亿万年的本命法宝，都已经被吓破了胆。
以蛮力见长的上古巨影，此刻半身嵌入本源壁垒之中，庞大的身躯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它那威严的龙首低垂着，混沌巨瞳中的凶厉之光已经暗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它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它们所对抗的，从始至终都不曾是一个孤身犯境的域外强者。
杨毅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节点，一个终端，一个将那个恐怖文明的力量投射到此地的中继装置。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已经发展到极致的超级文明。那个文明将个体的伟力与整体的力量完美融合，以帝皇为兵刃，以国运为剑鞘，以亿万子民的意志为战鼓。
它庞大到无法被计算，深邃到无法被理解，强横到无法被抗衡。
杨毅，用这一击向它们展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举国之力伐神”。
大乾帝国的终极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在太虚宇宙的两尊至高面前。
也宣告了它们所有垂死挣扎的，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