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陆源淡淡应声,“后续具体流程,你对接市政工程办即可,我会让人跟进配合。”
“多谢陆市长!”
电话那头的甄正庭如释重负,心底那块悬了整日的巨石彻底落地。
挂断电话,晚风穿廊而过,轻轻拂去一室沉静。屋内的欢声笑语依旧温热,人间烟火安稳绵长。
陆源伫立阳台,心底只剩澄澈平和。
活着,真好。
能让更多的人活着,最好!
……
下午四点半,甄菲便孤身离开了新州。
阿真没跟她一起回,因为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临走前,她没有给钟小波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只是简单嘱托了暂时留守新州的父亲代为转告。
她早已没有半点与钟小波交流的兴致。
从二零零三年十月中旬,到二零零八年春节刚过,这段持续四年有余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没有留给过她半分值得回味的暖意与记忆。
甄菲忽然通透地看清了,这一段短短数年的婚姻,把她的人生,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三块。
一块是摆在人前、立于舞台之上的,专供世人观赏审视;一块是暴露在阳光之下,庸庸碌碌、苟延残喘的;而她真正心甘情愿去活、去沉溺、自以为精彩的那部分,一直蜷缩在最深、最暗的角落。
那片角落,天知地知,她知那人知,仅此而已,至多再多两位至亲,此外,便无人得知。
可最讽刺的是,她摆在舞台上、供万人观赏的人生,看似光鲜体面、掌声雷动,实则最是无聊乏味。
那些端庄优雅、贤良通透的人设,全是她日复一日的敷衍拼凑。满场此起彼伏的喝彩,听着热闹盛大,实则人人都在暗处喝着倒彩。所有人都在夸她完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完美是骗人的。
而她真正炙热、浓烈、自以为跌宕精彩的人生,却藏在不见天日的阴影里,不敢示人、不能示人、永远无法曝光。
无人喝彩,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但从今天起,她不必再站上那处虚假的舞台,也不必再蜷缩在卑微的角落自我沉醉。
舞台上的她,可笑又虚伪;角落里自我沉溺、自以为精彩的她,实则更加可怜。
真正的精彩,是奔赴未来、向阳而生。
可她躲进去的那片阴暗角落,却不再有未来。
原来,她的头顶始终悬着一盏未开启的聚光灯,开关不在她手里。一旦手握开关的人轻轻按下安键,光束落下,黑暗褪去,所有见不得光的博弈与温柔,都会被赤裸裸暴晒在聚光灯下。
那时候,所谓的暗处精彩,只会沦为最大的丑闻与笑话。
六年前的画面,再一次在脑海里翻涌浮现。
她刚从海外归来,风华正茂、万众追捧,身边不缺家境优越、容貌俊朗的追求者。可她最终,还是走进了福兴宾馆那间专属高级套房。
那是她与1号同志故事的开端。
整栋宾馆最顶级的套房,配有专属私密电梯,直通地下车库,每一次相会都神不知鬼不觉、无人察觉,隐秘得毫无破绽。
为了心中的权势蓝图,为了家族的前路浮沉,堂堂甄家千金,甘愿藏于阴影,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专职情人。
在外人看来,她或许甘之如饴、贪恋权贵、依附上位。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并没有真正心甘情愿,但她知道权势能给她带来什么。
既然只要忍一段时间就可以获取滔天权势,为什么不呢?
为此,忍了。
大不了,到时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气,都找个人来发泄。
而钟小波,当然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背锅人、最合适的宣泄口。
错或许不在钟小波,可命运偏偏不公。
谁让这个男人既无钱,又无权,却名正言顺地享用了她那么久,而那个有权的男人,却只能躲在阴影里享受她的温柔?
只要剧情照旧推演,她心底积攒的泼天哀怨,终究会尽数吞没钟小波。她会像陆源的那个故事上说的千金小姐一样,背弃他、算计他、摧毁他,诛他的心、毁他的人生,让他替这段扭曲的关系、不公的命运,付出血的代价。
但现在,一切都终止了。
地下情一旦终止,虚假的舞台婚姻也就彻底落幕。
她再也不用人前秀恩爱、演和睦、装圆满。
依附婚姻而生的怨气、委屈、不甘,瞬间失去了存续的根基,彻底中断、彻底终结。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甄菲自始至终静坐后座,一言不发,心事沉沉。
夜色渐浓,车子驶入虎州,稳稳停在熟悉的独栋别墅外。
时间刚过晚上八点。
别墅灯火通明,暖意透过窗棂洒落出来。
餐厅之内,一名皮肤白净、身着行政夹克、身形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独自安静用餐,姿态沉稳,气度内敛。
正是她暗中纠葛数年的——1号同志。
听见动静,男人抬首看来,眼底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松地戏谑:“0号同志,你终于回来了,没吃饭吧?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