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笑了笑:“老夫倒是没秦国公这样大的志向,只想着有生之年让金人也尝尝痛是什么滋味。”
“人老了,总喜欢说点不切实际的,还是想想怎么在这次的围攻下守住吧。”
宗泽的目光望向远方金军营寨,表情十分凝重。
“秦国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距完颜宗翰攻打开封已过去四日有余,大多都以试探为主,现在琢磨得差不多了,估计明后两天对方步兵、辎重一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这点余朝阳倒是能看出来。
骑兵高贵,却不适合攻城拔寨。
今日这场交锋便是以骑兵为主,在试探守军箭矢的攻击距离,以及兵种的战斗力。
只待步兵、辎重落位。
宗泽又笑了笑:“当然,秦国公压力也别太大,这开封城虽在靖康年被金军攻破一次,可经我手改造,早已固若金汤。”
“东西北三面皆配备常驻兵力两万,金汁、滚木充足,每面还建有连珠寨二十四座,配备决胜车合计一千二百辆。”
“他完颜宗翰想过攻破开封城,哪怕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宗泽这话说得极其自信。
金国的骑兵举世闻名,这也是大宋迟迟无法转攻为守的原因。
凭借城池,宋人尚能与其周旋一二,可若在平原上……那就是真正的活靶子。
宗泽为什么一心想着过河?
因为只要宋军踏过了那条河,那么离收复太原也就不远了!
闻言,余朝阳眯了眯眼,向着向北眺望而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河。
肘击炎黄民族数千年之久的母亲河——黄河。
它公平的让每一个王朝认识到水利的重要性。
沿河南岸,一连串的堡垒星罗棋布,彼此相距不远,如同一串珠子散落在原野上。
每座寨堡都建在战略要地,或是高坡之上,或是渡口旁边,或是道路交汇处。
一座座营寨拔地而起,寨墙之外挖有深宽各数丈的壕沟,引入河水形成护寨的屏障。
主体是粗大原木紧密排列而成的坚固木墙,高约两丈以上,顶部削尖向外倾斜。
寨墙四角及要害位置皆建有高耸的木制角楼,上面开有射击孔,可以了望远方,也能用弓弩覆盖寨墙下的死角。
正面开有厚重的木门,门外有吊桥横跨壕沟,遇敌时可以随时拉起。
寨内则整齐排列着军帐、粮仓、武库和马厩,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白天挂旗,夜间悬灯,用于传递信号。
而这,便是宗泽老将军搭建的连珠寨!
相邻两寨之间的距离经过精心计算,通常不会超过三里,使得任何一支敌军插入寨间空地,都会同时暴露在两寨的弓弩射程交叉火力之下。
而真正可以称之为胜负手的,还得是宗泽将军一手打造的大宋坦克——决胜车!
不同于两汉时期的普通战车,决胜车是一种专为对抗骑兵冲击而设计的重型战车。
这车具体多高,余朝阳估算不出。
他只知道,一个车轮就接近两米。
整体重量再怎么着也有个一吨左右。
想要驱动这个庞然大物可不容易,每辆战车由五十五名士兵操作。
一人指挥驾驭,八人推车,两人控制车轮,六人手持盾牌,负责掩护。
二十人使用长枪,在战车四周形成枪林,阻止敌骑靠近。
剩下十八人则站至射台,搭配最先进的远程武器神臂弓弩,进行远距离射杀。
战车以十辆为一组,推出去就是一个移动屏障。
当金军骑兵来袭时,各寨寨门大开,一辆辆决胜车被推出,在寨前空地结成车阵,与寨墙上的弓弩手形成前后两重火力线。
金军骑兵冲击时,先遭车阵阻挡,再被城寨射击。
难怪宗泽这么有信心……
金军想要攻破开封府,确实不是件容易事。
似乎是位极人臣的大官第一次亲临前线,又或者是官家终于决心和金人死战到底,宗泽老将军今天的话格外的多。
“”刚刚介绍完开封城的坚如磐石,又把目光挪到一旁的岳飞身上,语气很是欣赏。
“这位便是御营前军统制的岳飞吧?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看来官家也的确下定决心了,连自己的私兵都派了出来,啧啧啧不到三十岁的御营前军统制,老夫连想都不敢想哇。”
果然,这人想当官啊,就得往皇帝身边凑!
他宗泽一生大小战役无数,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都还没得到四柱国这类的荣称,反倒让四个后生得去了。
也就现在老了,一心想着过河北上,但凡年轻一点……高低得骂他们一句四个外行。
岳飞望着宗泽那张充满沟壑的脸颊,神色颇为紧张。
对于这位钉死在开封,不肯南撤的老人,他神往已久。
“老将军说笑了,岳飞只是侥幸,当不得柱国之称。”
“撑起大宋的,是您,是秦国公,是镇北军节度使唐方生,你们才是真正的柱国。”
宗泽倒也没有否认,笑盈盈道:“年轻人还是适当有一点傲气的为好,太好说话反而会被人看低,天才就得有天才的姿态,不要拿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况且,短短几天就能想出用骑兵对冲,然后派先锋上去砍马腿的战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普通人和天才,差的就是这灵光一闪。”
岳飞嘿嘿一笑,查漏补缺道:“其实这套战术应该让唐方生将军使去。”
“那边的完颜娄室带着铁浮屠,人马皆披甲,只要把马腿砍断,那些铁浮屠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不对……铁浮屠那玩意可不比一般的拐子马,普通骑兵想要对冲只有死路一条。”
“大宋想要扛住铁浮屠,想要收复太原,乃至打到燕京彻底把金人赶跑,就必须有一支自己的特殊骑兵!”
此话一出,宗泽不禁多看了一眼岳飞。
这天才啊,一出生就和其他人不同。
岳飞说得没错,想要摆脱现在一直被动防守的局面,就必须要拥有一支能打、能扛、悍不畏死的精锐骑兵!
宗泽没有讲述其中的不容易,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走走走,咱回营慢慢商讨去!”
同一时间,完颜宗翰站在了望台上,望着雾气中的开封城。
他接过一旁亲卫的书信,拆开,眉头紧蹙。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阿铁察要起兵造反?驱逐胡虏光复炎黄荣光?”
“他阿铁察不是金人吗?他造哪门子反?”
亲卫立马低下脑袋,惶恐道:“禀将军,末将并不知晓,有可能是受了人蛊惑?”
话音刚落,又一位亲卫急匆匆跑了过来。
“将军!铁木部也起兵造反了!”
又是一道声音。
“将军!花支部起兵造反!”
完颜宗翰张了张嘴,表情震惊中带着一点迷惘:
“花支部也起兵造反?”
“这不是陛下一个小妾的娘家吗?它造什么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