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市大门口果然聚集了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举着纸牌,上面写着“还我公道”“李默滚出松山”。
有人开始喊口号,声音稀稀拉拉,显得有气无力。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就在这时,几辆公务车驶过来。
车上下来的人,不是警察,是市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带队的正是肖建国。
他走到那群人面前,不慌不忙地掏出工作证,亮了亮:“各位,我是副主任肖建国。有什么诉求,跟我到接待室慢慢说。堵在门口,解决不了问题。”
领头的一个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然后喊道:“我们不进去!就在这儿!”
肖建国也不急,只是看着她:“大姐,您是哪个单位的家属?谁欠了您什么?说出来,我现场给您记下来。如果是合理诉求,今天之内给答复。如果不合理,您在这儿站到天黑也没用。”
那妇女被问住了。
旁边一个老头开口了:“我儿子是经开区的小干部,被纪委叫去问话了,到现在没回来!你们凭什么抓人?”
肖建国转向他:“大爷,纪委办案,依法依规。您儿子如果没问题,很快就会回来。如果有问题,您在这儿闹,只会让他问题更严重。”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群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郭达康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那个领头的中年妇女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那妇女脸色变了变,然后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郭达康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十几分钟后,那群人陆续散去。
围观的人也散了。
门口恢复平静。
同一时间,经开区那个农产品加工项目的工地上,史江伟正站在刚浇筑完的基础旁边。
李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史市长,那个包工头又动了。他让人在工地上挖了几个坑,拍了照片,准备发到网上去。”
史江伟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发。发完了,告诉他——我们这儿有全程录像。”
李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有!”
史江伟说,“他背后那个人,盯住了。”
那天下午,梁红收到一份传真。
是省纪委发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已锁定网络造谣者Ip地址,均在松山本地。可收网。”
梁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李默的号码:“李主任,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李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跳得再高一点。”
李默的声音很平静,“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郭达康再次敲响李默办公室的门时,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李主任,查清楚了。”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背后的人,是刘建军。”
李默抬起头,目光在档案袋上停了一瞬,然后示意郭达康坐下。
刘建军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刘建国的堂弟,松山本地建筑公司的老板,这些年靠着堂兄的关系,承接了经开区大半的工程项目。
刘建国出事后,此人一度销声匿迹,现在看来,是躲到暗处去了。
“怎么查到的?”李默问。
郭达康坐下,点了一支烟。
“我找了几个以前的老部下。”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都是些在本地干了二三十年、没沾过那些烂事的老实人。他们虽然官不大,但人头熟,三教九流都认识。”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默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夹克,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背景是郊区一栋民房。
“这是三天前,刘建军在城东一个村子里开会的照片。”
郭达康说,“参会的一共有七个人,两个是以前经开区的小老板,三个是被追责干部的家属,还有两个是社会上混的。”
李默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谁拍的?”
“一个村民。那个村子是刘建军老丈人家,他以为那里安全,但村里人认得他。”
郭达康弹了弹烟灰,“我那个老部下,正好有个亲戚住那村,听说了这事,就偷偷拍了。”
李默点点头,放下照片。
郭达康又从档案袋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刘建军最近几天的资金往来。他通过一个皮包公司,分三笔转了八十万出去。收款方一个是那个包工头的账户,一个是专门做假证据的私人侦探,还有一个……是那几家被追责干部的家属。”
李默接过那些纸,一页一页翻着。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用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能确定这些钱的用途吗?”
“能。”
郭达康掐灭烟头,“那个包工头,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他承认收了二十万,负责在工地上搞破坏、拍照片。那个私人侦探,收了三十万,专门伪造您的受贿证据。剩下的三十万,分给了五家家属,每家六万,让他们去市大门口闹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笔,是刘建军转给他自己的。五十万,打到了他老婆的账户上。估计是准备跑路。”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这些证据,梁书记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我拿到就先来找您了。”
李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梁红的号码:
“梁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发现。”
梁红来得很快。
她进门时,郭达康正把那些材料重新装进档案袋。
看到梁红,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梁红没有客套,直接坐下:“什么情况?”
李默把档案袋推过去:“郭主任查到的。刘建军是幕后主使,证据基本齐了。”
梁红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翻看。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但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这些转账记录,来源可靠吗?”
郭达康说:“可靠。皮包公司的账户信息,是从银行内部查的。那家公司是刘建军老婆的弟弟注册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刘建军本人。”
梁红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李默:“这些证据,足够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