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佛罗伦萨,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俯瞰整个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城市,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韩悦兮看得痴了,靠在栏杆上,半天没说话。
林洛就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他们去了威尼斯,坐着贡多拉在狭窄的水道里穿行,船夫唱着听不懂的情歌,歌声在古老的建筑间回荡。
韩悦兮兴奋地像个孩子,不停地拿手机拍照,还非要林洛和小三花跟她一起自拍。
照片上,她笑得灿烂,林洛一脸无奈,小三花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他们一路南下,去了希腊。
在圣托里尼,他们住进了悬崖上的蓝白小屋,推开窗就是爱琴海。
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搬两把躺椅,在阳台上看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这些天,林洛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想吃冰淇淋,他会跑遍半个镇子去买她最喜欢的那家。
她走路累了,他会很自然地蹲下身子,说“上来,债主背你一段,算利息”。
她晚上怕黑,他会把主卧让给她,自己抱着小三花去睡客厅的沙发。
他满足了她对旅行伴侣的所有幻想。
体贴,周到,有担当,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感。
韩悦兮那颗原本只是开了一道缝的心,如今已经门户大开,不设防了。
她甚至觉得,他们现在和真正的情侣,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问题就在这里。
林洛从不越界。
他会背她,会给她披衣服,会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但他的手永远不会在她腰上多停留一秒。
他会在她睡着时把她抱回房间,但第二天早上,他永远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仅限于此。
他不提复合,不提未来,甚至不提“喜欢”这两个字。
他就像一个最完美的旅伴,一个最可靠的“债主”,却唯独不像一个想要破镜重圆的男朋友。
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一开始是甜蜜的,带着点暧昧的刺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甜蜜渐渐发酵,变成了不安和焦躁。
她不喜欢这样。
尤其是在圣托里尼的那个晚上。
他们在一家悬崖餐厅吃饭,旁边一桌,一个外国小伙子突然单膝跪地,向他的女朋友求婚了。女
孩惊喜地捂住嘴,眼泪掉下来,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欢呼。
韩悦兮也跟着鼓掌,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喝了一口酒,状似无意地问林洛:“你说,那个女孩答应了,以后会不会后悔?”
林洛正在跟盘子里的一块章鱼腿较劲,闻言头也不抬。
“不知道,日子是自己过的,后悔不后悔,也只有自己知道。”
“那你呢?”韩悦兮追问,“你觉得求婚这种事,是不是特傻?把一辈子都押在一个人身上,风险太大了。”
她想,只要他说一句“为了对的人,风险也值得”,或者哪怕只是一个肯定的眼神,她就有勇气把话题继续下去。
可林洛只是切下一块章鱼,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家的章鱼烤得不错,外焦里嫩,比昨天那家强。”
韩悦兮捏着酒杯的手指,一瞬间收紧。
所有的试探,都被他用这种方式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还把自己震得手腕生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低头认真地对付着盘中的食物,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就在她对面,触手可及,却又好像隔着一片汪洋。
那片汪洋的名字,叫过去。
她忽然想起了叶怀瑾。想起了那个她从未说出口的称呼,“老公”。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陪伴,却不给她任何承诺?
凭什么他身边总有女人为他牵肠挂肚,而她却要在这里猜他的心思猜得肝肠寸断?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自己能洒脱地只享受过程,不问结果。
可她高估了自己。
女人在感情里,都是贪心的。
有了陪伴,就想要拥抱;有了拥抱,就想要亲吻;有了亲吻,就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看得见的未来。
“我吃饱了。”她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你慢慢吃。”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一脸错愕的林洛和那盘还没吃完的烤章鱼,一起留在了那片浪漫的爱琴海夜色里。
身后,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那个被求婚的女孩,大概已经戴上了戒指。
而韩悦兮的脚下,那条铺满白色石子的小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漫长。
回到蓝白小屋,韩悦兮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小三花从客厅溜达进来,跳上床,用脑袋拱了拱被子,喉咙里发出询问似的“咕噜”声。
韩悦兮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别烦我,再烦我把你扔进爱琴海喂鱼。”
小三花大概是听懂了“扔”这个词,灰溜溜地跳下床,躲到了沙发底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在生闷气。
气林洛的不解风情,气他的装傻充愣,更气自己的不争气。
明明是他欠她的,明明是他在求她原谅,怎么到头来,反倒是她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去试探,去迎合,而他却稳坐钓鱼台,一副“你随意,我奉陪”的姿态。
这算什么?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些天的甜蜜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扎人的刺。
他给她披上的外套,背着她走过的石板路,为她买的冰淇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她心上挂了个钩子,让她进退两难。
她想起高中时,她是怎么pUA他的。
那时候,她是女王,掌控着一切。
她说东,他绝不往西。
她皱一下眉,他能紧张半天。
风水轮流转。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好像颠倒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开门声。
林洛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在客厅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安抚受惊的小三花。
然后,脚步声朝着卧室走来,停在了门口。
韩悦兮屏住呼吸,心脏“咚咚”地跳。
他会进来吗?
会跟她解释吗?
会像上次那样,把她从这种糟糕的情绪里捞出来吗?
她等了很久。
门口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最后,她只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然后是脚步声远去,客厅的沙发传来轻微的下陷声。
他去睡沙发了。
那一瞬间,韩悦兮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热了。
原来,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想。
原来,他的温柔和体贴,也是有边界的。
那条边界,就是不谈感情,不给承诺。
窗外,爱琴海的月色美得像一首诗。
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