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希腊回来后,旅行就进入了倒计时。
瑞士,奥地利,捷克,匈牙利……他们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清单,每到一个国家,就打上一个勾。
气氛变得很奇怪。
他们不再斗嘴,也很少开玩笑。
林洛依旧体贴,但那份体贴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韩悦兮也不再作,不再试探,她变得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地走着,看着,像一个真正的游客。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谁都想捅破,却又谁都没有伸出手。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布达佩斯。
约定好的回国日期,只剩下最后三天。
林洛始终没有开口。
没有提复合,没有提未来,甚至没有提一句“回国后我们再联系”。
韩悦兮那颗好不容易被捂热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这场长达数月的旅行,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旅行。是她自作多情,入戏太深。
林洛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一个弥补过去,寻求心安的任务。
任务完成了,他们也就该散了。
最后一天,他们没有去逛任何景点。
布达佩斯的清晨,阳光很好。
他们收拾好行李,寄存在酒店,然后坐着古老的黄色有轨电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城市里。
车窗外,多瑙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链子桥雄伟壮观,国会大厦庄严肃穆。
这些风景很美,可韩悦兮却无心欣赏。
她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下午,他们来到盖勒特山。
山不高,两人一路沉默地爬上去,在山顶找了块草地坐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佩斯城的全景。
他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猫包的距离。
小三花在包里懒洋洋地打着盹。
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光线变得柔和,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多瑙河像一条金色的缎带,静静地流淌。
“很美,不是吗?”
最终,还是韩悦兮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嗯。”林洛应了一声。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韩悦兮看着那轮正在消失的太阳,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这场盛大的落日,就像是他们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绚烂过,热烈过,最终还是要归于沉寂。
她想,要不......就这样吧。
至少,她看到了全世界最美的风景,身边坐着她爱过的人。
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过程,是她偷来的,是她赚到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他的目光也正投向远方的地平线,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悦兮忽然很想问他,这一个月,你开心吗?
但她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问了,又能怎样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边。
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
天色,暗了下来。
夜色彻底吞没了盖勒特山顶最后一丝霞光。
布达佩斯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在山脚下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多瑙河被两岸的灯光映照,流淌着碎金。
冷风卷过山顶,吹起韩悦兮的发丝。
“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林洛说道。
空气里只剩下风声,还有小三花在猫包里不满的咕噜声。
韩悦兮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的确是僵住了,很轻微。
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无声,却激起了她心湖里最后的涟漪。
她没有看他,固执地盯着山下的佩斯城。
那里的每一盏灯,都像一个温暖的家。而她,即将再次成为一个没有家的人。
“好。”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干涩,有些沙哑。
韩悦兮的心,也随着这个字,彻底沉了下去。
她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一笑,表现得洒脱一点。可她失败了。脸上的肌肉像是被冻住,做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这就是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不是痛彻心扉的哭嚎,而是一种平静。一种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平静。
她以为自己会哭,或者会像在圣托里尼那样,愤怒地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片人间烟火,感觉自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
这场耗时一个月,横跨半个欧洲大陆的盛大旅行,就这样,以一个字,画上了句点。
潦草得像一个笑话。
是她入戏太深了。
她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认为这是破镜重圆的序曲。
却没想到,这只是林洛为她精心编排的告别仪式。
用一场无微不至的旅行,来偿还他自以为欠下的旧债。
他还得真是干净利落。
“走吧。”
她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下山的路,天黑了不太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