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窗帘一角，晨光正好，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金边，像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
一切都很好，除了她那个空空如也的钱包和不知所踪的手机。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泡微肿，但气色不算太差，大概是昨晚睡得沉。她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
楼下，林洛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烤得金黄的牛角包，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热气腾腾的牛奶。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也是刚洗漱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哟，满血复活了？”他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我还以为今天得扛着你去下一个景点了。”
“你才需要人扛。”韩悦兮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某些人腿长，命可不一定长。”
她拿起一个牛角包，狠狠咬了一大口，仿佛那不是面包，而是某个人的肉。
林洛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面包上抹黄油。“是是是，韩导游腿长，跑起来我都追不上。昨天辛苦了，为了甩掉我，跑了得有五公里吧？破世界纪录了都。”
“噗——”
韩悦兮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她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林洛递过来一张纸巾，眼里带着笑意。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今天想去哪儿？安纳西剩下的地方逛完，还是直接去下一个国家？”
韩悦兮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咳嗽平复了些，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再对他板着脸了。
昨晚那个蹲在她面前，为她拂去眼泪的人影，和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重叠在一起，让她所有的怨气都变成了，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我的钱包和手机……”她小声地提起这个悲伤的话题。
“节哀。”
林洛言简意赅，“我已经帮你挂失了信用卡，手机就别想了，找回来的概率比你在欧洲找到正宗的麻辣烫还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韩悦兮却听得心里一动。
“谁要你买。”她嘴上犟着，心里那点不舒服却烟消云散了。
“行，你说的，那接下来你的所有开销都记我账上，等你有钱了，十倍还我。”
“你怎么不去抢？”韩悦兮瞪他。
“抢多没技术含量。”林洛喝了口牛奶，一本正经地说，“你看，我现在是你的债主，你就是给我打工还债的导游，这关系多纯粹，多牢靠。”
韩悦兮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想出话来反驳。她只能低头，化悲愤为食欲，把那盘太阳蛋戳得稀巴烂。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吃完了。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过分亲昵，就像两个认识很久、彼此都知根知底的老朋友，用斗嘴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翻过了不愉快的那一页。
“所以，今天去哪儿？”林洛收拾着餐盘，又问了一遍。
韩悦兮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那个原本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旅行，才刚刚开始。
她忽然觉得，叶怀瑾那条消息，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或者说，她不想再因为一个她无法控制的过去，毁掉现在唾手可得的快乐。
她要的是未来，不是吗？
“意大利吧。”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去罗马，看角斗场，去许愿池扔硬币。”
林洛洗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扔一个硬币，能重返罗马，扔两个，能收获爱情。”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你想扔几个？”
韩悦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先扔一个看看灵不灵。”她拿起桌上的小三花，用猫爪子冲他挥了挥，“债主先生，本导游今天心情好，给你打个八折，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林洛笑了。
那笑容像是窗外的阳光，一下子照进了这间屋子，把所有阴暗的角落都填满了。
“遵命，韩导游。”
他转过身，继续洗盘子，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韩悦兮抱着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间，和他如出一辙。
她不知道林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闭口不提复合的事。
但她决定，暂时不去想了。
就像玩一场游戏，在最终boSS出现之前，她要先把沿途的风景看够，把能捡的装备都捡了。
至于结局……
那就等打到最后一关再说吧。
......
从法国到意大利，坐火车不过几个小时。
当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罗马特米尼火车站，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混乱的人潮包围时，韩悦兮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安纳西的宁静和诗意被彻底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伟大又嘈杂的古老城市。
跟紧点，韩导游。”林洛回头喊了一声，“这边的小偷可不比法国的同行们业务能力差，丢了可别又找地方哭鼻子。”
“你才哭鼻子！”
韩悦兮快走几步跟上他，嘴里不服气，脚下却不自觉地离他更近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他们在罗马的街头暴走，从古罗马斗兽场的断壁残垣，到万神殿穹顶投下的那束神圣光斑。
韩悦兮真的在特莱维许愿池前，背对着池水，扔下了一枚硬币。
“许了什么愿？”林洛在她身后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韩悦兮拍拍手，转过身，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
她没说，她许的愿望是，希望这次旅行永远不要结束。
林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也摸出一枚硬币，学着她的样子扔了进去。
水花溅起，硬币沉底，带走的愿望，除了林洛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