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完成对计算机的扫描检测和校对后，很快便得出结论。
“它们确实是一体的，就跟被拆开的积木一样，各处结构的缺陷都能互相填补。”
莉雅慢慢说着，回头看向方九。
方九朝她点了点头。
莉雅深吸口气，默默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她眼瞳中蓝光闪烁，核心算力拉到最高，伸手向前。
啪地一声轻响，计算机屏幕迸出裂痕，银白的外壳剥离浮空，旋转着飞跃至【大铁匠】顶端，镶嵌进一处好似凹槽的部位，拼组起来严丝合缝。
莉雅说得没错，它们是一体的，从一开始就是。
这台宏伟的机器曾拥有将多元宇宙重置毁灭的伟力，却在一场意外中破碎，即便如此，它支离破碎的残骸仍然成为了各大文明的【铁匠】——而现在，它正逐渐取回自己伟岸的身躯，正在陆续回归完整。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万分感慨，唯独小西瓜抿着嘴唇，有点不开心。
“小梦同学……”
这位与计算机相伴漫长岁月的守梦人心情低落，看着老朋友被陆续解体，一度把脑袋别了过去，不敢细看。
鲨鱼局长摆动尾鳍，游到阿尔托莉雅身边，关心地用胸鳍轻轻拍打她的肩膀，“我看过那份报告……或许你可以想开点，至少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阿尔托莉雅低着头，拿勺子漫不经心地捣了两下西瓜，小声嘀咕：“我知道，但以前在虚境里只有它会陪我说话。”
鲨鱼局长张了张嘴，索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看你一直抱着西瓜，它……吃不完的吗？”
“吃是吃得完的，但要胃口很大很大才行。”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注意力果然被引开，抱着西瓜有点自豪地说道，“以我的胃口，只要充一次电就能吃两个月，可方便了。”
王小斌单片眼镜抖了抖，“西瓜？充电？”
“是呀，你看这有个充电口。”
阿尔托莉雅高兴地怀里的大西瓜举了起来，给王小斌展示底部的小型插孔，“就这个小的，插进去可以充电，只要有电，瓜里的果肉就能一直生成——亲属菜园的最新研究成果，帕库和杨柳一起弄出来的，厉害吧？”
王小斌：“……”
从来没把西瓜和充电俩词联系到一起的淳朴老鲨鱼大受震撼。
事实上方九也大受震撼，连他都不知道小西瓜怀里的大西瓜有这功能。
但在陆玲面前他还是努力装作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模样，尽量板着淡定的脸。
“之前我就有个问题想问来着——”方九抬手朝前方正在超级拼装的【大铁匠】一指，“这玩意对你们应该挺重要吧？”
“你想说什么？”陆玲仍然双手插兜，不以为意地瞄了眼方九。
“现在进行的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超级拼装的关键。”
面对陆玲这位老朋友，方九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态度坦然地开口：“我需要让修复后的【大铁匠】和我身体里的那台计算机完成最后的融合——好吧，说是身体可能不准确，那地方更接近灵魂深处，反正你懂我意思就行。”
“融合后它们就很难再度分离，说简单点——我们今天其实是冲着把【大铁匠】薅走来的，这对你们来说算是不小的损失。”
“没错。”
陆玲点点头，没有否认方九的说法，“失去【大铁匠】后，影响最大的是武装部，很多武器工艺的铸造会被延缓甚至停滞，新世代机仆的产量也会暴跌——知道你们今天要来后，美狄亚已经郁闷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早上没出来了。”
方九想起那位褐发高挑的知性美人部长，顿时有些犹豫，“这么说，我们好像不该着急回收【大铁匠】？”
“没关系。”陆玲摇摇头，语气淡然如常，“如果是以前，我们可能会为此头疼许久，但如今无序者的纳米工艺很好地弥补了【大铁匠】消失后的技术真空——无序者的伟大熔炉已经重新点燃，深埋地下的钢铁圣母铸造网络也在重启……它们的效率可不比【大铁匠】低多少。”
“把各大管理局的铸造任务全分配给无序者……”方九挑了挑眉，“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这就要看无序者的内部调节能力了。”陆玲说道，“我相信季薇作为一名资深管理人士，肯定能妥善处理这些问题。”
方九表情顿了顿：“那她如果没撑住怎么办？”
陆玲微微一笑：“关我屁事。”
方九：“……”
妥妥的塑料姐妹花。
“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机仆。”陆玲没去在意方九异样的目光，继续说道，“从钢铁圣母铸造网络里诞生的机仆，或多或少会染上一些无序者的战争狂热特征，虽然性能优秀，但它们的智能拟真思想会导致它们不像其他机仆那样容易管控。”
方九收回目光，搓了搓下巴：“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可以送一批小姬器人给你们，就当是回收【大铁匠】的补偿。”
陆玲本来想说别让那群小东西来添乱，但转头又想到进度缓慢的【空之环】，原地犹豫片刻。
“好吧。”陆玲最终还是点头认可了这一计划，但马上就板起脸，严肃道，“不过一定要送最听话最服从命令的那一批！”
方九的表情有点微妙，“一定，一定……”
正当此时，迸溅的火花熄灭，最后一块外壳轮廓镶嵌到位，莉雅的声音随之响起。
“搞定了搞定了，呼——可累死我啦。”
众人闻言，扭头望去。
【大铁匠】较之过去膨胀了近两倍，原先的机械结构发生巨大变化，从紧密贴合的钢铁巨兽变成了一块中空的方体外壳——乍看之下仿佛被掏空的一块魔方，只留下外部轮廓，中间空洞的内壁里到处都是流动的管线和齿轮，时不时喷射出热腾的蒸汽，发出咔哒咔哒的异响。
方九震惊于【大铁匠】的造型变化，来到莉雅身边，“我以为单纯就是把计算机拆了再拼上去，结果你直接搞了个大变样啊？”
“多了一堆零件就得重铸结构……”莉雅累得不轻，左摇右晃两下，最后干脆靠在方九肩膀上休息，说话还呼呼地喘着气，“强行加装最后多出几个螺丝钉来就完蛋了……哎呀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反正你知道我拼得没错就行。”
“行行行，我不懂，你先歇着吧你……”
方九附和着小东西，顺手用相位创生搓了个椅子，让明显算力过载的莉雅先躺那休息，自己朝拼装完成的大铁匠走了过去。
宏伟而精密的机械结构伫立在面前，浩荡而严谨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方九越是靠近这台大铁匠，就越是能听到它体内传出的隆隆声，像是钢铁巨兽的心脏，又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低频嗡鸣。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上那层坚硬冰冷的装甲。
在场众人有呼吸的屏住呼吸，没呼吸的紧绷神经，现场氛围霎时间凝重而紧张起来。
然后就这样持续了十几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后还是杨柳姑娘呆呆地打破沉默：“啥情况？”
方九也觉得奇怪，明明他已经能从这台大铁匠上感受到类似色彩的共鸣，按照惯例，只要与它进行接触，就能将它吸入染缸。
“好像还缺点什么。”
方九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后退两步，开始绕着大铁匠转圈，一边寻找遗落的部分。
还别说，绕了大半圈后，他真就在大铁匠侧面找到了一个显眼的凹槽。
整个凹槽呈圆形，比巴掌要大一些，内部能隐约看见成千上万的细小针孔，针孔尖端发射出细微的红光，密集交错成网，看上去属于某种特殊的检测装置。
“还真是缺了个东西。”
方九挠了挠头，心想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缺了个零件？
“啥情况啥情况啥情况？”
杨柳姑娘跟个复读姬似的，带着一大伙人往方九旁边凑。
众人一看见那道圆形凹槽，马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各自脸色一变。
“还有零件？”王小斌最先开口，“难道还有遗落在空域的【铁匠】？”
“或者是另一台计算机。”阿尔托莉雅嘀咕道，“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意外捡到了这块零件，就跟我们的造物主一样。”
大壮认真地想了想，看向杨柳：“老师，相位龙族那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杨柳脑袋左歪右歪，遗憾摇头；“应该没有，我从没听布雷尔它们提到过铁匠或者机仆的话题，它们那不兴这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或多或少都感到有些头疼。
明明都推进到这一步了，结果又缺个零件，缺就算了，甚至还半点线索都没有。
方九则是听着大伙的分析，眉头微皱，正准备说出自己的想法时，目光突然落到旁边的潘朵弥尔拉身上。
小潘这会儿正抱着脑袋，头顶魔丸服务器，跟着大家一起思维风暴，一转头的功夫发现方九突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领导你看我干嘛？”
方九没有说话，视线从小潘怀里的脑袋移开，一路往上，最后定格在它脖子上的魔丸服务器（万机之主核心）上。
渐渐的，其他人陆续反应过来，和方九一起看向小潘。
刚刚还很喧闹的平台，突然间变得很安静。
聚焦于众人视线之中，小潘怀里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领导……不至于吧？”
“至于，很至于。”
方九一本正经地开口，同时下令，“杨柳大壮，抓住她——我们测试一下小潘的脑袋到底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