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转换的过程实在太痛苦,本就上了年纪的唐禄将一颗臼齿咬碎了。
回神来之后,他吐掉了嘴里的牙齿碎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铁块。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孔昭意和长生都没有回答,只是防备地盯着一脸狰狞的唐禄。
直到他抬起眼,视线和孔昭意对上之后,她才确定现在和自己对视的是那个真正的唐禄。
“是你?”
唐禄的视线渐渐聚焦,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孔昭意。
他下意识朝着自己腰侧摸去,想要拔枪杀了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但是腰上空荡荡的枪套让他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横行的唐家家主的弟弟。
而是一个被秘密囚禁的犯人。
与此同时,身体各处的感觉已经通过神经脉络反馈给大脑,他这时候还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脱力了。
转换过程的极致痛苦让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黏在背脊上,凉得刺骨。
即便此刻唐禄抖着身体,各个关节都不听使唤,但他的双眼也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孔昭意。
被关押的这些天他已经意识到了——唐家完了。
自从搬进这个基地,唐禄就劝过自己的哥哥,唐家既然出钱出力,占了先机,那就应该拿到基地的实际控制权。
而不是和其他人平分。
但是身为唐家家主的哥哥却怎么都不肯采纳他的建议,只是耐心地和其他几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甚至对于宋梅君等人代表的官方势力更是处处退让。
一向信奉弱肉强食的唐禄甚至对敬重的哥哥产生了一丝埋怨。
尤其是当他在这个破败的房间里醒过来,身边人都不见了之后,他的心中更是满心怨恨。
如果早点听他的,整个京市基地都是他们唐家的!
“你……你去过唐家。”
唐禄喘着粗气,瞪着孔昭意和她身后的长生。
而后,唐禄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见过这个小女孩。
长生察觉到他的异常和隐瞒,便想用精神系异能干涉他,促使他说出自己隐瞒的事情。
然而,精神力蔓延到唐禄身上的一瞬间,长生像是被热水烫到了一样,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他的意识受到保护,我没办法。”
长生捂着心跳加速的胸口,像是心有余悸一般朝孔昭意靠了靠。
孔昭意转头看了看长生,解了包围着唐禄的空间屏障,走上前去,伸出手按在对方的颅顶上。
感受到一丝熟悉的能量共振之后,她的嘴角勾了勾。
转过身,掏出一张湿纸巾将手上沾到的冷汗慢条斯理地擦掉,一边走向守在门外的宋飞。
“你叫楼下那两个人去一趟唐家,把唐泓仪叫来,让她自己来。”
“然后他们两个退到街角处就行了。”
宋飞不疑有他,点点头,利落地转身下楼对着楼下两人传达命令去了。
房间内,唐禄已经听见了“唐泓仪”这个名字,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要问什么,却又心怀忌惮,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之后,孔昭意将之前拖到窗边的那把椅子拖过来,依旧摆放在唐禄的面前。
她施施然坐了下去,眼睛紧盯着唐禄那双浑浊的眼睛。
“趁着唐泓仪来跟你算旧账之前,我们先来聊聊吧。”
孔昭意的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这让唐禄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他紧攥着双拳眯了眯眼,最终还是声音低哑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像是想起什么,孔昭意伸长手臂将一边矮桌上的半瓶威士忌拿了过来,递到唐禄面前。
“别这么紧张,我和你又无仇无怨,不会随便动手杀了你的。”
“喝点酒,聊聊天,顺便给我解解惑,到时候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
唐禄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孔昭意拿着酒瓶的手上。
重重喘息几口之后,才缓缓伸手接了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他这才觉得自己身体上因为转换而留下的余痛消减了几分。
见唐禄身体放松了些,向后靠在轮椅椅背上打量自己,孔昭意依旧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自己清楚自己身上的异常么?”
唐禄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孔昭意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
他还以为,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会威胁他说出唐家或是他自己藏在其他物资和武器呢。
因为这个令他毫无防备的问题,唐禄也开始仔细思索。
他是很清楚自己不对劲的。
但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太对劲的呢?
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南边海岛上——虽然是唐家的产业,但那是属于他的地盘。
是唐禄从年轻时,就一刀一枪自己拼来的地盘。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哥哥心怀敬仰,他怎么可能将南边产业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二都上交家族?
那可是数十亿的现金流!
可就是他对哥哥的这份敬仰,害了他。
——唐禄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个念头。
他也吓了一跳,眼神中也浮现出一丝茫然。
坐在唐禄对面的孔昭意精准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动,视线扫到那几乎快空了的酒瓶子,反手又拿出了一瓶威士忌递给他。
唐禄嗜酒如命,看见酒立马就接了过来,立马拧开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什么问题都不再去想了。
但是孔昭意给他就可不是让他回避问题的。
“我猜,你应该是不知情的吧?”
“你应该也不知道你的好哥哥是什么时候把你当成了别的邪门玩意的容器了吧?”
听见这听起来就很像是挑拨离间的话,唐禄虽然心思摇摆,但还是下意识反驳,维护自己的哥哥。
“绝不可能!”
“我跟我哥可是亲兄弟!”
孔昭意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
“难道你哥哥只有你一个亲弟弟么?”
“就算你是他最放心的亲弟弟,那又为什么从不让你参与唐家的产业呢?”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真的是因为放心你才让你去打理的么?”
“还是因为你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所以,才拿那些东西堵住你的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