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禄坐在那,愣了许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许久,像是在不停回想从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越回想,越觉出不对劲来。
他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双手撑在额上,手指向后捋着头发,用力地抓在手上,手背青筋凸起。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你知道些什么?”
孔昭意依旧是那副淡然微笑的模样,从容地坐在唐禄对面。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唐禄的问题,反而进一步逼问。
“你之前在南边,你哥哥难道没有神神秘秘地带你去什么海岛或是邮轮么?”
这个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些魔力,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唐禄回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因为唐禄手里的产业都是在国内违法的,所以即便暴利,唐家也从不允许任何成员明面上与那边有任何联系。
这些年来,唐禄一个人孤身在南边海岛上,收复了本地的帮派,又朝着周边几个小国扩展势力。
可以说,他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不过唐禄也一直记着自己是唐家人,更记着初到南边的时候,所有的武器、资金都是唐福给他找来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唐禄在南边每年的盈利有大部分都反馈给唐家,这个金额甚至能占到唐家所有产业营收的一半以上。
然而,唐家从没有派人来过。
仿佛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个大功臣。
直到几年前,唐家家主唐福,亲自带着自己的二儿子来到唐禄的地盘。
那时候唐禄还十分感动——他的大哥本应该坐镇京市本家,但是为了看他,还亲自跑了这么远。
而唐福带过去的那个儿子,也是为了唐禄做打算的。
当时唐福拍着唐禄的肩膀,眼含热泪。
“小幺,你这些年辛苦了。你为家里做的贡献,大家都记着呢!”
“但是,哥哥愧疚啊!”
“因为这摊子生意,你身边连个女人都不敢留,更不敢留给孩子。我这当哥哥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一支绝后啊!”
唐禄也没想到唐福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加起来将近两百岁的兄弟俩抱头痛哭。
第二天,唐禄就公开认下自己的二侄儿当自己的儿子。
那时候,唐禄还感动不已,他的好大哥为了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
以至于后来唐福旁敲侧击了几句,唐禄就开始带着那个过继来的新鲜儿子到处认人。
公开表示,以后自己所有的产业都要交给这个年轻人。
跟着他打拼多年的手下里自然也有不服气的人,但是都被他亲手解决了。
不过,不得不说唐福这个人看人很准。
他带过来的这个儿子虽然不是唐禄亲生的,甚至之前见过唐禄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但是,他脾气秉性、做事风格几乎和唐禄如出一辙。
因此,唐禄更加坚信自己和大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
同时他也更信任这个孩子,将自己在南边这些年的心德、产业、人脉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
就在唐福的二儿子将南边产业接收得七七八八之后,唐福又提出带唐禄去见一位贵客。
“弟弟,以后这些操心的事都让年轻人去折腾,咱们老哥俩就好好地享享清福。”
“哥哥带你去见个贵人,也好让咱们两个老家伙多活几年,多享几年清福啊!”
不管是出于对唐福的信任,还是对延长寿命的渴望,唐禄很快就答应下来。
跟着唐福单独登上一艘邮轮。
船行驶到公海上之后,那些被船上客人随行带来的保镖、随从,就都被注射了针剂。
那些人全都陷入了昏迷。
然后唐禄就见识到了这些看似光鲜优雅的客人们,像是在挑选牛排一样,对着那些被摆在桌子上人评头论足。
不过,他并不意外。
那些年在南边,什么样的人命生意他没做过?什么样的血腥场面他没见过?
要说人性的黑暗,唐禄比在场的所有人见识的都多。
也正因为他见过,所以不论唐福和那位银白色头发的“贵人”怎么劝说,唐禄都始终没有动过更换自己身体器官谋求长寿的念头。
不是他大发善心,也不是他怕自己遭报应。
而是这些年做那些血腥生意带给他的经验——这个世界上很难有第二个能够完美适配自己身体的心脏。
所以,唐禄很清楚,通过更换更年轻更强健的器官来谋求返老还童这件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好在唐福也并没有勉强他。
再三拒绝唐福的劝说之后,他就回房间喝酒睡觉了。
既然已经退休,楼下那屠宰场一样的场景,他是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回忆到这,坐在轮椅上的唐禄就猛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眼珠也在不停地抖动,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不安。
见状,孔昭意赶忙“推”了一把。
“怎么样?想起来了不对劲了么?”
“他对你做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在你的身体里养护着另一个东西。”
“而你,还觉得,他都是为你好么?”
从末世开始,唐禄才明显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自己每天清醒的时间比以前要短。
甚至,在他不清醒的时候,他会去一些他从来不可能回去的地方。
有一次,唐禄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唐家庄园北边的一个小花园里。
身旁站着管家,还在絮絮叨叨跟他说着这些花草有助于宁心静气,感慨他总算是愿意主动出来走走。
但是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植物花草,更不可能主动要求要来花园里散心。
所以,那天他把管家臭骂了一顿,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别墅之后,还砸了不少东西。
并非是他为了这么件小事大动干戈,而是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很慌。
砸东西只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惶恐。
唐禄发觉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见了自己的大哥,但是唐福实在是太忙了,他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
最后,他只能写了一封简信叫人递给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