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贾廷玉还是咬着牙,选择了兵行险着,把这个想法写进了报告。
“建议将政府采购数据作为首批共享数据,探索建立基于大数据的廉政风险防控模型……”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保存。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一举成名,要么一败涂地。
但,这就是官场。学不会自己创造机会,你将终生不能前进一步。
和贾廷玉这样蝇营狗苟不同,李怀节虽然是在搭建一个正厅级单位的骨架,但他占了大势,看上去反倒是顺利的很。
发改委、国资委、省金融办,以及银监、保险等部门,都十分配合。
初步接触下来,能被李怀节称之为硬骨头的单位,只有两个。
一个是省科技厅,另一个是省统计局。而省统计局的抵触情绪最为强烈,特别是在大数据采集上。
省统计局的难处,李怀节可以理解。毕竟大数据管理局成立之后,从目前省政府的布局上看,大数据管理局已经对统计局产生了一定的竞争关系。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统计法》在支撑着,统计部门在数据采集方面的生存能力,真不是特别强。
地方政府干预导致统计数据注水,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在拥有“大数据”、“模型化推演”这些个新技术手段的大数据管理局面前,这些注水的数据注定要被揭穿。
基于现实的合理推测,是每个领导干部的本能。
而曾汉生作为一名老统计人,他的数据联想思维更加发达,他当然有危机意识。
曾汉生已经在多个不同场合,用各种语气,含蓄表达过对即将成立的省大数据管理局的“期望”了。
他的这些“期望”,理所当然地被各位省领导听了进去。
所以王道平才会对李怀节说,“数据壁垒打破之后,统计局的曾汉生同志是要告状的”。
曾汉生相信,经过自己几轮放风,李怀节一定也会思考,要怎么和自己谈,要什么时候来谈。
曾汉生这几天上班期间,都会偶尔走神,“李怀节怎么还不来谈呢”这种疑问,就像是春雨滋润下的野草,控制不住地疯长。
特别是听说李怀节搞定了省财厅之后,更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不得片刻的安宁自在。
统计局在等李怀节上门交底,但李怀节显然不这么认为。
倒不是李怀节认为省统计局应该主动来找自己,这不现实。
而是说,在李怀节看来,省统计局作为最硬、最难啃的那块骨头,留到最后去谈,才能借足了势头,谈判也相对会容易一些。
由此可见,对说服省统计局的难度,李怀节是有着充分估量的。
他现在正在处理省科技厅的关系,这也是一块硬骨头。
虽然科技厅的厅长陆文雄,是李怀节的校友,但李怀节处理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从别人身上剜肉,给谁都不会就这样算了,哪怕这个人是校友。
更微妙的是,正是有了这一层校友关系,李怀节才不能找上级领导或者其他校友从中转圜,那是把陆文雄往远了推。
所以,在两天前和陆文雄约好之后,李怀节没有找任何人,包括省委副书记姜成林。
从这点上看,李怀节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学院派的嫡系。
此时,省科技厅的贵宾室里,会务人员已经布置完毕,陆文雄也提前等在会客室。
陆文雄做出要把大数据处拆掉的架势,并通过放风给钱海平来试探李怀节这一过程,是成功的。
可以说,钱海平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陆文雄的鼓点上。
但是,也不能说是成功的。因为陆文雄的设计对象李怀节,一直表现得很沉稳,并没有出现陆文雄想要的慌乱。
这个学弟,口袋里只怕藏着好几把刷子。
陆文雄坐在宽大的会客沙发上,闭目沉思,接下来的局面要如何破解。
从内心说,陆文雄一点为难李怀节的意思都没有,是真没有。
但是,做官要有品。
他一个大厅长,前几年四处求告,压缩了自家好多部门的经费预算,好不容易才把大数据处建立起来。
现在仅仅是上级领导一句话,就要他把大数据处无条件地交出去,这肯定不行。
这对他陆文雄的威信是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大数据处交不交,是怎么交。
陆文雄很清楚,钱海平是真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被自己唬住了。
和钱海平同级别,而且更年轻的李怀节,会不会也被自己的假动作唬住了?
目前来看,并没有。
不管是省政府这里的领导,还是其他认识并欣赏李怀节的老校友,都没有找自己说这件事。
这就充分说明,李怀节这个学弟的政治定力和对人情世故的把握,是优秀的。
也说明,他没有被自己的假动作迷惑。
那么,今天就有得谈。
想到这里,陆文雄不由得对今天的面谈,多了一点期待。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秘书轻轻打开,一个高出自己秘书半个头的年轻男子,一脸微笑地看着他,双眼仿佛带着阳光。
“学长好!”李怀节乘着陆文雄起身的间隙,微微躬身致意,“累您久等了,是学弟的不是!”
陆文雄微微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怀节的胳膊,声音沉稳热切:“等你两天了,当然是你的不是!
来了就好。坐吧学弟,喝口茶,我们慢慢谈。”
会客室的门被无声关上,阳光透窗照射在悬挂的旗帜上,那鲜红的颜色,明亮又炽热。
旗帜的两边,摆放着两盆小型罗汉松,翠绿的衬托下,让这个会客室更显庄重。
陆文雄看向旗帜上方,微笑着的嘴角慢慢收拢,声音有点低沉:“这里以前挂着一幅字,‘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这幅字是首任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亲笔题的词。
这幅字经历了前后九任厅领导,是我把它亲手摘下来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