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院大殿虽然也在战火中损毁,但整体结构还在。
大殿里到处都是碎砖和灰烬。
大长老之位还摆在原位。
那把椅子的扶手上沾满了灰尘。
林小宝走过去,伸手抹掉扶手上的灰。
然后坐下来。
影魅、影惑、琴心、屠蛮子、大猪头、大胖子、黑脸妖、凌霜、凌雪,还有叶青林和夜灵婆婆,陆陆续续走进大殿。
他们站在殿下,抬头看着坐在大长老位子上的林小宝。
影落站在殿门口,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殿内的烛火。
她看着林小宝,嘴角慢慢扬起。
林小宝看着殿内的所有人。
“元京城,我们回来了。”
屠蛮子举起斧头,仰天吼了一声,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
当天晚上,元京城举办了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长老院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碎石和瓦砾还没清理干净,但人们不在意。
他们搬来桌椅,架起篝火,将缴获的军粮和腌肉摆在长桌上。
屠蛮子从地窖里搬出十几桶酒,用斧头劈开桶盖,酒花溅得到处都是。
大家在一起欢快地庆祝,琴心抱着古琴坐在营帐门口,淡色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
林小宝端着酒碗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怎么不进去?”
琴心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习惯了在外面看着。”
林小宝将酒碗递给她。
琴心接过碗,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起。
她百年没碰过酒了。
林小宝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营帐门口,看着广场上欢庆的人群。
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升腾起来,融进夜色里。
影落站在广场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只茶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林小宝看见了她,起身走过去。
影落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林先生,恭喜。”
林小宝站在她面前。
“影宫的重建计划,明天就可以开始。”
影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亮,重建工作开始了。
元京城和丰都城同时开工。
影宫废墟上的碎石被清理干净,新的地基开始挖掘。
妖兵们扛着石料和木料,在工地上穿梭。
影魅负责调度材料,影惑负责绘制图纸。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共用同一双眼睛。
元京城的城墙豁口被堵上了。
花甲街的坍塌房屋开始重新搭建。
折桂巷里,老妇人和邻居们一起修补屋顶。
她站在梯子上,将瓦片一片一片码好。
长老院大殿也被重新修葺。
匠人们爬上屋顶,铺设新的琉璃瓦。
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深青色的光泽。
林小宝站在城楼上,俯瞰整座元京城。
街道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青石板路面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百姓们在街上走来走去,店铺重新开张,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一个卖糖人的老人推着小车走过街角,一群孩子追在车后面。
影魅走上城楼,站在他身边。
“林先生,三城的情况都统计出来了。”
林小宝转过头看着她。
“三城?”
影魅点了点头。
“元京城、丰都城,还有千机城。白袍城主派人送来了降书。”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林小宝。
帛书上写着白袍城主愿意臣服的内容,语气卑微至极。
林小宝看完,将帛书还给影魅。
“让他继续保持千机城的运转。但不许再替仙界炼妖童丹。”
影魅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北边的山道上,一支穿着破烂军服的队伍正在跋涉。
领头的将领是个中年男人,左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黄肌瘦,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手里的兵器也多是残缺不全。
他们来自妖族北境边防军。
三千人的编制,现在只剩不到一千人。
队列中有四个妖兵抬着一口巨大的黑铁棺材。
棺材很沉,压得抬棺的扁担弯成了一个弧形。
将领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方。
元京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出来,城中已无烽火痕迹。
林小宝站在城楼上,手里还攥着影魅刚送来的帛书。
……
林小宝在长老院住了下来。
最初的几天,他几乎没能离开那张大长老的座椅。
三座城的政务堆在案头,战后的抚恤、损毁房屋的修缮、降兵的收编,每一件都需要他点头。
影魅抱着一摞文书走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文书堆起来比酒坛还高。
林小宝看着那摞文书,叹了口气。
影魅绕过桌案,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林小宝闭上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影魅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
“林先生,今晚有庆功宴。能来吗?”
林小宝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
影魅的瞳孔里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映着窗外斜进来的夕阳余晖。
他点了点头。
庆功宴设在长老院的后花园。
花园在战火里没有受损,假山、池塘、竹林都还在。
影惑在池塘边的凉亭里挂满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睡莲也成了金色。
长桌摆在凉亭中央。
桌上摆满了菜肴和酒壶。
影魅穿着轻纱,倚在林小宝左侧。
影惑端着一碟糕点,半跪在他右侧。
琴心坐在对面,古琴横在膝上,淡色的眼睛透过跳跃的烛火看着林小宝。
阿肆姑娘提着一坛酒走进来,酒坛上还沾着泥土。
她将酒坛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二十年的桂花酿。万花楼的废墟底下挖出来的。”
她揭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凉亭。
林小宝深吸了一口气。
酒香很醇,带着桂花的甜味。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
影魅端起酒壶,给每人斟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烛火在杯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林小宝端起酒杯,站起来。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琴心坐得很端正,手指还按在琴弦上。
阿肆姑娘托着腮,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林小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诸事已定,今后当及时行乐。”
琴心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淡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阿肆姑娘托着腮的手放下了,坐直了身子。
林小宝放下酒杯,拿起酒壶,绕过桌子,先走到琴心面前。
他弯腰,手掌覆在她按在琴弦的手背上,然后缓缓地给她的杯里斟满酒。
琴心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睫毛微微颤动。
半盏茶的功夫后,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林小宝接着走到阿肆姑娘面前。
阿肆姑娘仰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笑,伸长了脖子等他倒酒。
酒液落入杯中,声音清脆。
阿肆姑娘端起杯,一饮而尽,然后翻过杯底给他看。
一滴都不剩。
林小宝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转过身,影魅已经端着空杯在等他。
他给她倒满。
然后是影惑。
影惑双手捧着杯子,杯沿在轻轻发抖,手指攥得紧紧的。
林小宝握住她的手,将杯子稳住,慢慢地斟满。
凉亭外,月亮升上了假山顶。
银色的月光洒在池塘上,水面泛起一层银光。
宴席持续了很久。
阿肆姑娘喝得最多,脸已经红了,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酒液在桌面上画圈。
影魅和影惑姐妹俩并肩坐在栏杆边,看着池塘里的月亮,低声说着什么。
琴心坐在原地,古琴还横在膝上,但手指已经许久没有拨动琴弦了。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林小宝。
夜深了。
灯笼里的蜡烛燃到了尽头,暖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阿肆姑娘被影惑扶着回去了。
影魅站起身,送琴心到花园门口。
琴心抱着古琴,转身看了林小宝一眼,然后低头走了。
凉亭里只剩下林小宝和影魅。
影魅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五官在月色里更显得精致。
她偏过头,靠在林小宝的肩头,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
发丝冰凉,像水一样滑过他的皮肤。
林小宝伸手揽住她的腰。
影魅闭上眼睛,金色的纹路在眼皮下若隐若现。
她凑近他的耳边,气息温热。
“林先生,今夜月色很好。”
林小宝低下头,吻住了她。
第二天早晨,林小宝在长老院的卧房里醒来。
阳光透过纱帐,斑驳地落在床上。
影魅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头,看着他。
她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嘴唇微红。
“睡得好吗。”
林小宝伸手将她的发丝拨到耳后。
“很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叩门声很轻,只响了两下。
影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林先生,你醒了吗。”
影魅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影惑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食盒是新的,竹编的,缝隙里冒着热气。
影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比平时更轻了。
“我做了糕点。桂花糕。”
影魅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