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
海州，执行局大楼。
刚刚见完申书晴的乐雨桐将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张仪。
“你是说你在高中时就接触过何潇潇了，当时的她用的身份是申书晴，当时的申书晴在学园遭受霸凌，而你刚好曾帮助过她？”张仪确认道。
“是。”乐雨桐点头，“准确来说申书晴是何潇潇，但何潇潇不是申书晴，她们之间是包含关系。”
张仪微微沉吟：“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那何潇潇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继承了申书晴的记忆，所以性格变得扭曲？”
乐雨桐摇头：“我的理解是，何潇潇的天赋在赋予她能力的同时，也对她产生‘虚无’的影响，在这种影响下，她失去了自身身份的认同感以及心理上的空虚感，进而让她漠视世间的一切事物。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只会让她成为一个离群索居的怪人，但就像失去味觉的人渴望尝到味道，失去听力的人期望听到歌声，对事物变得漠然的她期冀情绪的刺激，只有这种情绪刺激才能满足她内心的空虚感。我更倾向认为何潇潇本体实际上是一个木头人，无悲无喜，于是乎她会刻意地去制造自己的人设面具，何潇潇是其一，她行事乖张难测，我行我素，用以感受极端的欢愉，申书晴也是其一，她行事胆小懦弱，卑微易摧，用以感受被欺凌的痛苦。”
张仪了然：“也就是说何潇潇做这么多不是出于悲伤仇恨这种情绪，而是出于自己需要情绪的心理需求。”
“对，更夸张一点说，不仅仅是心理需求，而是生存需求。情绪是她的食粮，没有情绪供给的她就只会被‘虚无’的概念吞噬殆尽，最后真的变成一片虚无，这一点是她与我交谈时所表达的，我认为可信度很高。”
张仪思考道：“既然如此，想要伤害到她就只能让她感觉到无聊？”
“这很难，从古简事件中可以看出，哪怕何潇潇不能变成一个她亲手创造出来的人，也能变成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更何况她能够通过参与事件来获取他人的情绪，我们是不可能让全城的人都变成没有情绪的木头人。”乐雨桐并不认同这个方案。
张仪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苦恼。
乐雨桐接着说：”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想谈的不是这个，而是抓到她的突破口。”
“你有突破口？”
乐雨桐点头道：“执行者们一直抓不到何潇潇，归根结底在于她的能力可以无视任何攻击，即便是陆天执这种可以直接作用到异能的【破魔】也无法命中到她，说明她的虚无概念是可以虚无掉后置的所有异能作用。之所以用后置，原因在于在当初的越狱事件中，何潇潇并没有直接参与到刺杀陈树的行动当中来，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对于南宫璃这种已经布置好的【天之锁】，一旦她进来，就会被【天之锁】封印能力呢？”
张仪迟疑道：“但就像你说的，何潇潇行事乖张多变，会不会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专门留出一个看似是破绽的口子，等着我们跳进来呢？”
乐雨桐苦笑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与当初调查何山不同的是，这只是方法的一种，用以当作对付何潇潇的备案，一种方法不行我们可以换另一种，多试试并不吃亏。”
这么说也有道理。
张仪微微点头：“你说的也是，如果要采取这种方法，那就必须与司狱达成合作，在一段时间内有执行者接管狱司，让她提前去一个何潇潇一定会去的指定地点布置好陷阱。”
“思路和我想得差不多，但至于怎么让何潇潇去一个指定的地点有点难，我暂时也没有办法。”
“是。”
张仪也没招，只能先确定个思路，具体细节可以后面慢慢补充，实在想不到那就废弃掉。
乐雨桐接着说：“当然，还有别的突破口，就在我刚刚提及的申书晴身上。我亲眼见到过申书晴被霸凌的时刻，她实实在在受了伤，并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旦出现攻击，她的身体就会自动变为虚无的蝴蝶。”
张仪提问道：“但你也说过，何潇潇之所以需要别人的情绪，就是因为你救下了本打算自杀的申书晴让她失去了制作新的人设面具的能力，这同样意味着即便申书晴会死，但何潇潇并不会死。”
乐雨桐解释道：“我想表达的是，何潇潇拥有能控制自己虚无程度的能力，当她要体验申书晴的人生时，她就会完全摒弃自己的虚无概念，使得自己也能拥有受伤的经历，同时拥有感受悲痛的情感。如果用这一套带入何潇潇身上，是不是能证明，拥有感受欢愉情绪的何潇潇，同样是抹去了自己的虚无概念，因此她同样也能呼吸、也能说话、也能受伤，我们的攻击不奏效，完完全全是那只蝴蝶的作用。”
“现在我们做个大胆的假设，把蝴蝶当作何潇潇的本体，虚无的化身，任何后置攻击都无法命中它。而何潇潇这个人设本身是会受到伤害的，只不过蝴蝶会保护何潇潇这个主人设，能自动在它受伤害前进行幻化，这样是不是就能找到许多破绽？比如不对何潇潇展开攻击，当何潇潇以人形形态出现时，让南宫璃用【天之锁】远程封印，只要何潇潇反应不过来，她就会被【天之锁】束缚住。”
乐雨桐讲完，张仪陷入了深思久久没有说话。
等她回神，眼睛中也有了一些神采：“你给了我很多思路，我想我有更合适的方法对付何潇潇。原本我还有些不确定，但听完你分析，我想我那个办法的成功率有了八成。”
乐雨桐笑道：“八成？那很高了。”
“对。”张仪点头道，“但考虑到你并不是计划中的一员，所以我不能将这个计划透露给你，还望理解。”
“理解理解。”乐雨桐无所谓道，“我不是你们的人，对我保密是应该的......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的那个方法是杀死何潇潇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张仪没有正面回答。
乐雨桐凝视着张仪的眼睛：“我在想，存不存在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杀掉何潇潇，让申书晴成为主人设。”
张仪沉默了，良久，她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情况的话，我的回答可能会让你抱歉，如果像你所推测的那样，何潇潇的本体没有死，申书晴也有可能成为第二个何潇潇，或者说她也能够创造一个新的人设面具。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申书晴只有她自己的记忆，不会成为第二个何潇潇，那我们需要考虑到她这种可能性将她关押在狱司呢？即便对她报以信任给她行动自由，我们也需要防范未然对她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这个缘由需不需要告诉她本人，她能接受吗？还是说让她活在一个充满隐瞒的虚假的世界中？”
乐雨桐低头沉默片刻，旋即抬头打了个哈哈：“我就好奇问问，这些东西肯定是你们律所考虑的，我就不瞎操心了。既然我提供的信息能有点作用，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就先走了哈。”
“嗯，感谢您的支持。”
“小事小事。”
张仪看着乐雨桐离去的背影，直至其彻底消失后才用手机打了个电话。
“罗衣，需要你出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声音：“好，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