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回去就把苏晚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温岚。
温岚正坐在平房门口磨她那把短刀,听完之后手上的磨刀石停了两秒,然后继续磨,发出一种均匀的沙沙声。
“她真这么说?”
“一个字没改。”
温岚把短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当年在铁锈镇外的野地里,我跟她打过一架。她那时候剑术还没练到家,被我用镜花水月晃了一下,输了半招。”
她顿了顿,“后来她研究出一种用剑气破幻象的办法,追着我打了三场。第三场她赢了,我用了她破幻象的手法反打回去——就是从她那场架里学来的。”
时也靠着门框听得津津有味:“所以你俩到底谁欠谁?”
“谁也不欠谁。她赢过我,我赢过她,扯平了。”
温岚把刀收进鞘里,“但她说‘账我记着’——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其实没往心里去。她要是真记恨我,根本不会提醒你让沐心竹编网。”
时也琢磨了一下苏晚那张冷脸,觉得温岚说得有道理。
苏晚这人帮忙的方式就是“我把话说了,你爱听不听”,既不解释也不邀功。
“行。那我回头请她吃个饭,算我代你赔罪。”
温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人。”
“我一直会做人。”
“你跟叶尘说的那套叫会做人?”
“那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温岚没再理他,把刀挂回腰间进屋去了。
沐心竹编网练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能编出一个完整的网格,四根银丝横竖交错,中间形成了九个小方格。
时也让她把网撒出去罩住一棵树试试,沐心竹手一扬,银丝网从指尖弹出去,罩在树干上收紧,勒进去一道浅浅的痕迹。
“行。”时也点了点头,“下一步练变向。网撒出去之后你得能控制它拐弯,不然对手一躲你的网就扑空。”
沐心竹喘着气把网收回来,手上银丝根根归位,动作比前几天利索多了:“再来。”
时也陪她练到第八天,沐心竹终于能在三米距离内把银丝网撒出去之后拐个弯,罩住移动的目标。
时也让她拿自己当靶子试,沐心竹一开始不敢,时也说你放开了撒,我躲不开算我菜。
第一轮时也侧身闪过去了,银丝网扑在他身后的树上。
第二轮时也往左虚晃了一下,沐心竹的网跟着拐弯,正好罩住他的右脚踝。
时也被网一拉差点劈了个叉,扶着树才站稳。
“好!”沐心竹在原地蹦了一下,“罩住了!”
时也把银丝从脚踝上解下来,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腿:“行。你这招够阴的,擂台上用好了直接废人下盘。”
“那当然。你教的。”
“我教你编网,没教你把网撒我腿上。”
“这叫活学活用。”
时也看着沐心竹得意的表情,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她这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再过十天考核,小队长这个位置还真有戏。
当天晚上时也约苏晚吃饭,地点选在学校外面那家砂锅店。
苏晚准时到了,坐下点了份砂锅排骨,等上菜的时候听时也把温岚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她说了‘当年她从我这儿学走那招’?”苏晚用筷子拨着碟子里的花生米。
“原话。”
苏晚嚼了两颗花生米,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时也注意到她嘴角往下压了一点,是那种憋着笑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压法。
“你告诉她——那招我改良过了。她教给沐心竹的是老版本,新版本在手腕发力上多一个内旋的动作,专门破格挡。”
苏晚夹了块排骨啃了一口,“明天训练的时候我过来看看,你那个陪练方法太糙了,编网你让她站着编?实战里谁站着不动让你编?”
时也想了想:“那你说怎么练?”
“绑沙袋。银丝环上挂四根细沙袋,每根二两重,让她在跑动中编网。
练熟了沙袋摘掉,手指头轻得像没东西。”苏晚把排骨骨头吐出来,“我当年就是这么练的。”
“那你当年谁教的?”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自己琢磨的。”
“没人教?”
“没人教。”苏晚喝了口汤,“那时候士兵院没人看好我,都觉得我个子矮,剑术底子差,练不出来。我就自己练,练到他们闭嘴。”
时也看着苏晚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和沐心竹有点像。
都是没人看好、自己死磕出来的。
区别在于沐心竹身边现在有时也陪着练,苏晚当年是单打独斗。
“行。明天让她挂沙袋练。”
第二天训练沐心竹一听要挂沙袋,整张脸都绿了:“四根二两?加起来八两?”
“你银丝环撒出去要带八两的负荷,手上动作不抖,擂台上才有可能在跑动中精准罩人。”时也把沙袋挂上去,“先跑圈,边跑边编。”
沐心竹跑了两圈编了两次,两次都散了。第三次勉强编了一半,银丝塌回来缠在自己手指上打了个死结。
“苏晚说当年练了两个月才稳。”时也蹲在旁边帮她解死结。
“两个月?!”沐心竹快哭了,“我还有十天考核!”
“所以人家是苏晚,你还在当沐心竹。”
沐心竹深吸一口气,把死结扯开,重新开始跑。
九天后考核。
沐心竹第一场对抗的是一个同年级的男生,练大剑的,个子比她高半个头。
上台前时也拍了她肩膀一下:“记住练的——别硬接,用网控他下盘,逼他走位。”
沐心竹点头,深吸一口气上了台。
大剑男生开场就压上来抢攻,沐心竹侧身闪开第一剑,银丝网撒出去罩他脚踝。
男生步子大,一脚踩进网里被收住,挣了一下没挣脱。
沐心竹趁机绕到他侧面拿木剑点了他的腰。
第一局赢。
第二局对面换了打法,不急着冲,慢慢逼近压缩沐心竹的空间。
沐心竹撒了一次网被对方用剑挑开,退了两步差点出界。
她咬了咬牙,改用小股银丝先缠对方手腕,等大剑被牵制住往下一沉的时候再把网撒出去罩住对方持剑的手。
第二局也赢。
下台的时候沐心竹腿有点软,扶着时也的胳膊才站稳。
时也递水给她:“打得不错。第二局那个先缠后网的连招是你临时想的?”
“嗯。他挑我网的时候我看出来他手腕有破绽,先缠住再撒网,他就没机会挑了。”
时也点了点头。能临场变招,说明她不是只背套路,脑子跟得上。
小队长考核分三天,这只是第一天的第一场。沐心竹喝完水,抬头看了看远处——陈帅站在看台上,正不紧不慢地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他还在。”沐心竹低声说。
“让他看。你打得越漂亮他越没法说你心虚。”
沐心竹把水壶拧紧,重新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