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蜂农报案说微型收蜜站冷库门被撬,损失一罐蜜。
赵东来在现场反复勘查足迹,在冷库后面找到一枚烟蒂提取了dNA。
三天后锁定嫌疑人——当地一名吸毒人员,饿了好几天想偷蜜换钱。
审讯时那人缩在椅子里全身发抖,说没想偷太多,只想换点吃的。
赵东来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那人说没有家。
赵东来没再说别的。
处理完治安拘留后帮那人联系了省里戒毒中心,担保让他入组治疗。
他对祁同伟说这是退休前最后办的案子,不是大案,但很有意义。
以前办过很多大案要案,从没想过犯人出狱后会去哪里。
现在他想试试——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比等掉下去再捞尸强。
祁同伟让他把这句话写在溯源警务室墙上。
赵东来写了。
警务室门头挂着季昌明手书:“溯源即是还原”。
沙瑞金调任汉东省委书记后第一次下乡调研,去了最偏远的贫困村。
在山区微型收蜜站碰到一个女孩,正在教蜂农录入数据。
女孩自我介绍叫祁念,是清流系统溯源培训员,父亲以前也在汉东工作。
沙瑞金问她父亲是谁。
祁念说祁同伟。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认识你父亲。
以前很多人说他不择手段往上爬,后来去了一趟金三角,看到修在雷区上的公路、冷库和养蜂人,回来在常委会上说了同样的话——“我们欠这些人一条路。”赵立春已经判了死缓,但他欠的债不能只用反腐来回答。
清流能给这些人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要代表省里感谢你父亲。
祁念把这些话转述给父亲。
祁同伟在电话里说沙书记说的是公道话,但他做的事不只是汉东的债。
路不是汉东一个人欠的,是很多人都欠过。
他不过是在还。
沙瑞金回到省城后在省委扩大会议上提到一件事。
他在山里遇到一个年轻的培训员,从很远边陲来到汉东,从大学课题做到微型站点,记录了几百个蜂农的口述故事。
她父亲多年前从汉东出走,现在女儿把外面积累的一切带回汉东。
他说这个姑娘让他想起一句话——出走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当晚高育良给沙瑞金打电话,说他听到了会议录音,想谢谢沙书记那句话。
他等了好多年,就想等有人说这句话。
祁念忙完溯源培训后去了杏花村。
她推着高育良的轮椅走过一株株杏树,点开手机让他看远山孩子萨鲁写的信:“阿空哥哥,我爸爸说蜜比腿跑得远。
他的蜜已经跑到很多国家,我替他看到了。”
高育良仔细读了好几遍,抬头望着满树新叶。
“小念,你爸爸当年种的树,现在全开花了。”
祁念说师公,这些花每一朵都有名字。
她爸说过,他的名字藏在这些花里。
高育良笑了。
他说把汉东大学同伟当年的毕业论文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致谢里写着——感谢高育良老师,他教会我法律和做人。
当时觉得这孩子太会说话了,现在才知道是认真的。
赵东来请季昌明为溯源警务室题写门头。
季昌明推辞说退休多年笔早生了,赵东来说不用漂亮的字,用写得慢的字。
季昌明在红纸上写了“溯源即是还原”。
墨迹未干时他说这几个字不光是给警务室的,也是给所有还在路上的政法人的。
他想把这句话送给同伟——他也是在还原,还原这片土地上的信任。
祁同伟托人带回话:谢谢季老,记下了。
京州市委常委会讨论李达康关于在杏花村建设清流微型站点的提案。
分管土地规划的委员顾虑重重,资金、用地、环保评估都需要协调。
李达康只说了一句——“祁同伟在外面修了无数公路和数以百计的微型收蜜站,没有一条路烂尾。
他的溯源系统覆盖了十多万农户。
他在京州建一个站点,不是要我们送他什么,是他送回来的。”
提案在次轮投票中以显着优势通过。
李达康会后没离开会议室,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投票屏坐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常委会上和祁同伟拍桌子对骂,祁同伟摔了杯子,他踢翻了椅子。
这么多年后投下这张赞成票,不是为了和解,是清流的数据让他心服口服。
他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
高育良问投票结果,李达康说过了。
高育良说好。
李达康说高老师,以前不理解你为什么宁愿丢官也要保祁同伟,现在理解了。
有些东西比官大。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说他这辈子只当过一次真正的老师,就是教出了同伟。
李达康放下电话时窗外夕阳正沉入西山。
京州西郊荒地划拨为清流汉东培训学校。
陆亦可作为首批志愿者来到现场,看到奠基坑旁整齐摆放着祁念从溯源博物馆运来的档案——老兵手写便签复制品、阿玛塔的声纹光盘、《从对抗到连接》盲文版。
她对参加奠基的孩子们说,这里将来不仅教会人怎么养蜂,还会通过溯源系统让学生看到那些让蜜变甜的人。
祁念问父亲,培训学校开学时希望谁来讲第一课。
祁同伟说他不了,让老师讲。
他用了很多年把路从山里修到山外,老师用了很多年在课本上把路修进更多人心里。
这片杏花林就是他的教室。
开学那天高育良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汉东大学退休教师徽章。
他讲了自己教过的很多学生,有的后来当了大官,有的犯了事,有的出走又回来。
他最骄傲的不是那些当了多大官的,是那些走了很远之后还记得回来的人。
他说第一课的名字叫“回家的路”。
今天不讲法律条文,只讲一个道理——法律是把墙砌好,教育是把窗户打开。
你们将来要去大山深处教蜂农怎么使用溯源系统,记住不是你去教他们,是你们互相教。
他们教你怎么养蜂,你教他们怎么扫码。
谁也不比谁高明。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睛一直望着窗外那片新翻的土地。
那里种着从密支那运来的第一批柚木苗,只有几拃高,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
祁同伟站在教室最后一排,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课堂,越过杏花林,越过京州的山,落向很远的地方。
钟小艾从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回过头来,看到妻子和女儿正站在窗外的杏树下朝他挥手。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地上铺满花瓣。
培训学校开学后没几天,祁同伟就发现一个问题。
蔡成功上课的时候喜欢吹牛。他跟学员说他以前在京州商界混过,认识多少大老板,喝过多少好酒。学员里有几个山区来的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祁同伟在教室外面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下课后他把蔡成功叫到操场上。
“你以前那些事,别跟学员讲。”
蔡成功愣了一下,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他们当真。你现在是教员,不是商人。”
蔡成功低头站了半天,说知道了。
祁同伟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那批蜂箱做得怎么样了?”
“还差几个。”
“做完再说。”
蔡成功回到宿舍,把墙上那张“犯错率与蜂蜇包对照表”擦了重画。旁边加了一行字:吹牛也算犯错。
陆亦可周末来送向日葵,看到蔡成功蹲在操场上用砂纸磨蜂箱。她问他怎么不叫木工帮忙。蔡成功说这批蜂箱是给山区学员带回去的,他想自己磨。
陆亦可没说什么,放下向日葵也蹲下来帮他磨。
两人磨了一个下午,谁也没说话。傍晚蔡成功去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分给陆亦可一个。陆亦可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说你这馒头没郑师傅的豆腐好吃。蔡成功说废话,那是郑师傅,手艺传了三代。陆亦可说她吃过,手术前侯亮平给她带过一饭盒。
蔡成功沉默了一会儿。“郑师傅手术费凑齐了没。”
“凑齐了。清流众筹。”
“那就好。”
两人继续啃馒头。远处操场上阿空在教新学员怎么开蜂箱,几个学员被蜇得哇哇叫。蔡成功看了半天,说这批学员比他聪明。他被蜇了那么多次才记住。
陆亦可说他脸皮厚。蔡成功说不是脸皮厚,是记性差。
高育良最近精神好了些。吴惠芬说他现在每天早上去杏树林里走一圈,回来能吃一碗粥。以前连半碗都吃不下。祁同伟隔两三天去一次,有时候带祁念,有时候自己一个人。
高育良问他培训学校的事。他说还行,蔡成功在改毛病,郑西坡身体恢复得不错,答应下个月来教豆腐工艺。高育良点点头,又问起清流在汉东的微型站点,祁同伟说李达康批了地,在杏花村西边三里。
“达康这个人,做事慢,但一旦定了就不会反悔。”
“我知道。”
“你当年跟他拍桌子,他记了很长时间。”
“我也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