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窗而来。
西蜀地势,本就极高,在那上百米的高楼之中,是一间顶级的酒店套房,在这里,可以尽览都市盛景。
咔哒!
一声轻响。
落地窗前,秦浩一身白袍,品着手中的红酒俯瞰都市。
身后,房门打开,一名中年人小心翼翼的走来,不巧,他余光看见了那软榻上正熟睡着的美人。
“什么事?”
淡淡的声音传来,话语中透露着溢于言表的快意。
中年人脚步一顿,组织好措辞,恭敬开口。
“林氏回应,期待您的莅临。”
“您要求的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
秦浩嘴角一挑,听着这两个消息,嘴角渐渐上扬。
他背对中年人,手里轻轻摇晃着酒杯,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目光,透过窗,透过群楼,直直天际不可望处。
“备车,去黄家!”
“是。”
秦浩一声铿锵,震得中年人心头一颤,当即退去,随后,秦浩转身,放下空杯,褪去了一身白袍。
软榻上,苏鹿睡眼朦胧,抓着被子半起身。
“少爷,你要出去吗?”
美人亲呢,眼含不舍,双颊之中红晕未消。
秦浩悠闲换好衣裳,来到她身前,不曾开口,目光深情的看着她,而后轻吻其额,柔声回应。
“我离开一会,回来,再让你欢心,等我。”
“嗯!”
美人羞怯,埋头应允,眨眼,身边人已不在。
房门紧闭,门外,秦浩闲庭信步,身后,三人无言。
西蜀十二世家,黄家,位列第七。
……
“你输了。”
林府。
大院之中,一道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如古井苍潭。
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盘棋局,两道身影。
老者神情纠结,青年风轻云淡,不予输赢。
老者一身黑袍,白发苍苍,样貌张狂。
青年一身墨绿色衣,黑发飘飘,样貌清秀。
发上一金簪,尤为显眼,宛若尊贵。
坐观老者神情变化,陈霄静如止水,三字却如惊雷。
对面,老者一怔,不甘的反驳出声:“容我再想想,一定还有补救的机会,怎么可能天衣无缝!”
看着老者不甘,陈霄眼神一动,如起涟漪。
“一刻钟,够久了。”
他稍加提醒,语气明显带着丝冷意,然而老者根本不理会,双目直视而来,反而开始倚老卖老。
“不过一刻钟罢了,这点时间都等不了,怎能成事?”
他自恃前辈,开始说教。
“焦躁不安,乃兵家大忌!”
“老夫行棋多年,至今未逢敌手,如今好不容易遇见对手,故而细细思量,这是老夫对你的尊重,也是老夫必胜的决心,你小子,年轻气盛便可目中无人吗?”
他声音渐渐拔高,似乎是感觉自己愈加占理了。
见陈霄不说话,他接着训诫道:“人有礼,方得正圆。”
“老夫一把年纪,棋局之上,亦与你平辈相交,你就不能向老夫学学?莫得了棋艺,丢了礼数。”
说到这,他语气一顿,老脸竟开始泛起不明笑意来。
他笑着道:“老夫并非迂腐之人,念你小小年纪便有着与老夫不分伯仲的精湛棋艺,也算是年少轻狂,老夫可以不加计较,只要你可以让我悔一步……”
说到后面,老者的一只手缓缓向棋盘上一子摸去,但其话未说完,就差吐出最后一字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陡然并拢落下。
老者伸出的手一滞,随即嘴角不由抽搐几下,眼眸微眯,即使强装镇定,也免不了那张老脸动容。
此刻,他像是做亏心事被父母当场抓住的孩子般,打着马虎眼,脸上却充满了尴尬,故作无事的收手。
陈霄盯着他,拾起棋盘中的‘马’,落向那鲜红的‘帅’。
边做,边说。
“为老不尊,输便是输了,还差这一局?”
啪!
平淡的话语伴随一声脆响,正式敲定这最后的输赢,老者眼皮一跳,心中那块高高悬起的大石终于落下,一股没来由的失落,如潮水般席卷他心头。
他看见了不忍看见之事,心中有悲,却也有气,或许是他脑子不好,可就是这样,他忍不了丝毫。
“臭小子,让让我怎么了?都说事不过三,这都三把了,我一把没赢,悔棋都不给,你欺人太甚!”
“说!你是不是林越阳那鼻涕娃叫过来羞辱我的!”
“打不过就找人,好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鼻涕娃,欠打!”
老者动怒,怒视陈霄,猛然起身,一道道怒言从口中吼出,如发泄心中滔滔怒火,场面当真剑拔弩张。
然面此景,陈霄依旧无动于衷,坐而观其变。
反观老者冷冷一哼,见他如此风轻云淡,面容便更加愤慨,当即怒道:“小子,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定打得你屁股开花,棋艺不行,拳脚上我还怕你!?”
犹听笑话,陈霄不由轻轻一叱:“好一个老顽童。”
说话间,便欲抬手,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急切声音传来,那里,一名青年高喊,神色同样焦急。
“师父,切莫动手——”
“冷静!冷静!”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老者怒火稍减,不曾立时动手,但心中怒火仅是减去一二分,未见罢手之意。
陈霄见状,自然也不屑出手,只静观其变。
等那青年赶到,老者方才不满开口:“瓜娃子,我动手自有分寸,打不死他!”
说着,双手环抱胸前,斜视陈霄,摆出一副‘求饶也不行’之态。
见此,陈霄失笑,当即起身,缓缓走向一旁空地。
青年见状,刚欲出口的话语顿时给噎住,而老者见这‘旁若无人,任我来往’的架势,则霎时怒火翻腾。
他伸手一指,大喝出声:“站住!你哪也不许去!”
说话间,便欲动身追赶,但一旁,青年却是要劝阻。
老者忍不住再喝:“闭嘴,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瓜娃!”
声音响彻,青年只觉冤屈,却也只能动嘴。
“师父,冷静、冷静!”
“这位公子是咱家的贵客,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您千万不要动手啊,都是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公子——公子——”
青年一边拦,一边劝阻,又一边回头,呼唤后者。
离此间不远的空地上,不知是否听到,陈霄脚步一顿,回身望来。
此举,却看得青年莫名心生不好预感。
这时,老者已经叫喊道:“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胆魄,看在这份上,待会老夫下手的时候可以稍微轻点。”
话语未落,青年心中已是扶额叹息,不知该如何是好。
哪知下一秒,一道淡淡的声音却如霹雳般狠狠劈在他心上。
只听两字,飘然而出。
“打我。”
“……”
现场忽然一片静谧。
空地,陈霄负手,眼望青年与老者,轻吐二字。
字音如风,倏忽拂过,听者一怔,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老者茫然,旋即眼神一凛,一把将身前愣神的青年拍走,丝毫不顾徒弟颜面,目光灼灼的望向前方。
气氛紧绷,隐约可听一声短促痛呼。
陈霄面如止水,直视老者,道:“打我,不敢吗?”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让你三招,全当我不喜欺负小辈。”
“什么?!”
此言一出,老者面色当场铁青,难以置信的看向面前青年,像个憋足了气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
可不等他有所动,陈霄便已经再开口,接下来的话语,才是彻底的将其引燃,一腔怒火瞬间爆发。
“看什么看?还不动手?”
“畏敌如虎,优柔寡断,棋局,拳脚,兵家忌讳,你占两样,就你那小孩子心性,让你三招我都嫌丢人!”
声音回荡,如有魔力一般,在老者耳中愈加响亮。
他咬牙切齿,忍无可忍。
“竖子!”
“今日不打得你屁滚尿流,老子算你孙子!”
说罢,一步猛踏,就要冲出。
一旁,缓过神来的青年见状当即色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立马开口道出真相。
“师父,他——”
“闭嘴!”
话刚出口,一道苍劲声音便立时将其喝止。
这声音极其浑厚,如洪钟大吕,刚刚响起的瞬间,甚至可见空气都在隐隐震颤,震得青年瞬间失聪。
转眼,老者的身影便消失了,紧接着倏忽出现在陈霄身前。
老者腾空,一身黑袍和张扬的白发直将太阳遮挡,五根瘦长手指成爪,如携巨力,一双黑目更是逼人。
一瞬间,老者仿佛是虎豹,凶猛扑杀而来。
此刻,天地好似静止,阴影之下,陈霄波澜不惊,眼中倒映着来者,一只手,如拖着残影缓缓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