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某一庭院中。
四周把守森严,如若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林越阳孤身走来,门前却有一名气息浑厚的老者对他行礼。
门廊敞开,林越阳颔首回应,缓缓向院内的屋子里走去,他身形渐行渐远,那老者回头看了一眼。
四下无声。
走在院中,一股独特的香味便隐隐可闻,这香味闻来奇异,竟给人以宁静舒心之感,仿佛瞬息间窥见了仙境门庭,不过一点清香,就让林越阳浑身一轻。
等到推门而入,那股香味更是扑鼻而来,缭绕在身,如云雾飘渺,若涟漪游弋,刹那便似置身仙境。
林越阳眸光震动,入眼,一位翩翩少年静立榻边。
少年一身白衣,身姿挺拔,被推门声所惊动,旋即转过头来,望着来人笑道:“林家主,恭候多时。”
“画小友,近日有劳了!”林越阳眼神一振,轻声开口,声音虽轻,但语气极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迈步向前,悄悄然的来到一张床榻边,脸含忧色。
其上,一名老者平躺,看似面容祥和,实则安静得可怕,仿若没有气息,如一个刚刚逝去之人模样。
老者全身只着一件极薄的白色绸衣,身上扎有银针,寻常银针最多不过三寸,可此针,却足足八寸,如那定海神针,将老者的心神、魂魄牢牢钉死。
此外,床榻旁还摆着一个香炉,散发出淡淡的云烟,徘徊在屋中,如一缕缕‘灵息’在安抚老者心神。
窗外阳光相照,场面可谓尤为奇异。
老者为林越阳生父,至今已沉睡三月有余。
这位林家老太爷,实在是命途难测。
一眼之间,有人心中已闪过了万般心绪,苦不堪言。
林越阳身旁,那白衣少年有所觉,于是开口安慰道:“林家主不必担心,近几日林老并无任何异样,定神针与宁神香,足以镇此病厄,且可放心。”
“待师父归来,定能彻底将林老治愈,以后无忧!”
“嗯,那便借画小友吉言了,功成之日,林氏定不忘此恩!”林越阳眸光微顿,将思绪从老者身上收回。
他郑重开口,看着面前少年,继而又问:“对了,南宫长老那边,可有消息?”
少年轻轻摇头,略有慨叹:“还不曾有消息。”
闻言,林越阳眼中不免有一丝失望浮现。
此前他父突发诡病,药石难医,幸得传说中的隐世门派,神农派长老南宫灼携徒云游至西蜀,林氏得以求神医出手,可奈何如此,也难救其命。
南宫长老有言,此病诡谲,抱病者心神失守魂坠深渊,外界却无任何异样,其病根,在那玄之又玄的‘神’‘魂’之上,若以现代术语来讲,便谓之‘脑’。
林越阳试过,即便是请来国内、国际最顶尖的专家,配备最先进的设备,也无功而返,难寻病因。
纵然是族中的中医大家,也探不出准确的病根来,只道是古籍中都少有的疑难杂症,依循古法罢了。
两方尚且不敢胡乱治疗,也唯有寄希望于神农了。
神农派传袭至上古时期的神农一脉,上下何止五千年,不愧是华夏中的医学圣地,其间人才辈出。
无论是理论还是手段,都远超当代医疗水平太多。
甚有传言,神农派中有仙丹,可活死人肉白骨。
诸多传闻,流传世间。
可惜神农隐于人世,有心寻者也难以寻觅,便是族中的一些老前辈,也大多只是听闻,鲜有遇见。
南宫长老回神农研查古法,临走之前,以定神针和宁神香稳住林老太爷病势,留徒‘画璟’日夜照拂,好歹是有救,事态演变至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越阳思虑良多,却在片刻后微微一叹,泛起了一丝笑意。
“确是我心急了,画小友见笑!”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林家主何出此言?”
画璟一怔,失笑道。
良久,不再有声音起。
画璟退到了房间之外,留林越阳安心看望老人。
十数分钟后,他才走出,与画璟道别。
这时,画璟回到房间,接着自己照看林老太爷的任务,然而经先前交谈,他心中也难免生出担忧。
“门内古籍浩如烟海,只希望师父莫要操劳过度,早些回来吧!”
……
离开庭院后,林越阳在一座亭子里驻足,随意观望。
不久,一名男子出现。
林越阳见到来人,当即便问:“如何了?”
男子微微点头,算是致敬,接着开口,如实禀报。
“陈宗师闭门三日,今日,仍不见有出门的意思。”
“这样么?”林越阳心中轻喃,似有思索。
男子无所觉,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就在前不久,京都秦氏的小少爷送来了拜帖,明早将登门拜访。”
“哦?”林越阳收神,听这话语颇觉惊异,眼中不由露出一抹兴致,旋即笑问,“秦家的小少爷?哪个?”
男子闻言,连忙答道:“秦浩。”
“秦浩?”林越阳依然笑着,这两字倒有些耳熟,可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那身影再熟悉不过。
一旁,男子略有异色的接着补充。
“我查了查,这位五少爷在京都倒的确是颇有盛名,寻花盗柳,蜂蝶成群,是个十足的顶级纨绔。”
“此人玩世不恭,流连于风月场所,得罪他的人不少,辱的辱,残的残,没一个有好下场,久而久之,除了另外四大家族,也没有几个年轻一代敢惹了。”
“这秦浩深得秦老太爷喜爱,身边高手如云,每一位,皆是内劲巅峰,皆是同阶中的高手,享誉盛名,便是一些二流世家的家主,见之也须礼敬三分。”
说到这,男子话语一顿,不再往下说,可见他言最后一番话时,眼神中有着一抹凝重闪烁不定。
林越阳自是有所觉,不过也并未多予理会,只是收敛起笑容,开口交代道:“不必多虑,打点好府里人便可,明早相迎,不可失了礼数,也不可失了气节。”
“下去吧,拜帖一事,记得告知我那三弟。”
“是,我这就去办。”男子得令,当即动身告辞。
随后,这亭中便只剩林越阳一人,一人望天而叹。
“宴会不来,还闭门不出,陈宗师啊陈宗师,你叫我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如去天边。
在这轻叹声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一方广大庭落中,正有青年于台上练武,台下,有老者和生人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