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洞门,进山水大院,莲池浮萍为伴。
两身至此,池鱼似有所感,鱼群纷至沓来。
树下起微风,林鹿绵快步跟上陈霄脚步,飘逸的发丝犹余留香,有温润声音缓缓响起,如随游鱼曳水。
“你方才所言邪魔外道,觉得我对你有男女之意?”
陈霄淡淡开口,走在廊边,观望莲池景色,林鹿绵恰好跟了上来,她不曾开口,只是平静等待下文。
陈霄意在景中,倒也是自在说道:“那等采阴补阳之术,在我眼中连末流都算不上,雕虫小技罢了。”
“武者汲天地之灵,凝炼内劲,术士纳天地之气,汇聚法力,换言之,不过是向外而取,由内而修,采阴补阳,不失为一条路径,求取不同而已。”
“你既提及‘书院’二字,想来对武道术道有些了解,我为宗师,能让我动心思的东西,又岂是俗物?”
说到这里,陈霄的目光落在了林鹿绵身上。
“你我相遇,因缘巧合,我向你挑明来意,便不欲强取豪夺,你无需伪装,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
听着这一番话,林鹿绵目光微动,心中开始沉思起来。
她看向陈霄,平静说道:“你看起来很有信心。”
陈霄没有说话,林鹿绵继续说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本就欠你,你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其实我也没有怨言,只是,现在的我,没有选择其他的权利。”
平静的话语仿佛道出了某种的心酸,她却面如止水。
林鹿绵顿了顿,自顾自的看着前方续道:“我从来不觉得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你刚刚说我伪装,姑且算是吧,在这里,又有几人能付以真心?”
走着走着,她忽然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声如银铃,她脚步一转,来到廊边,望莲池浮萍,游鱼戏水,双手握凭栏。
“就当我是自说自话了吧,你救了我,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报恩!”
林鹿绵目光悠远,隐隐中却显得有些迷离,她笑着,笑魇如花,宛若心中神思在这一刻尽数飘入莲池。
陈霄慢慢移步至一旁,与她同望莲池胜景。
“我救你,顺手而为,本意不在此,你无需负担。”
陈霄轻轻一笑,温润的声音如涟漪般缓缓铺向四方,恰巧,他这一停,廊底的游鱼愈加兴奋了。
戏水声此起彼伏。
“万物有灵,皆可通神,观此鱼,我身至此,群鱼皆动,为何?你我初见时,你心念动,又为何?”
俯瞰廊底,陈霄轻吐一字:“散!”
声起,音落天地间,廊底群鱼皆颤,尽归莲池。
这时,陈霄再开口:“是字通神,还是灵通神,你可悟。”
淡淡的声音传来,林鹿绵微微愣住,望着群鱼游离无所动,仿佛她也是那鱼,方才被‘一字’所惊。
隐约中看见身旁身影离开,林鹿绵望着莲池有些出神,心中有意念动,莫名其妙,她略感情不自禁。
“字……灵……心念……通神……心……通神……”
喃喃自语间,林鹿绵猛然回神,仿佛悟透了一二,她转身,望着长廊中那道徐徐身影,不紧不慢跟去。
二人出莲池,越洞门,再过长廊,再出高屋大院,两身并肩,双影成对,最后,终是停在一门庭前。
门前守卫三人,其余角落各有数人,皆是武者,但大多为外劲,内劲寥寥无几,守护这一隅安全。
此刻,门前三人见一男一女走来,男的身姿不凡,气质出尘,女的花容月貌,秀美娇俏,便是一怔。
旋即,猛的想起此前家主交代的事情,顿时回神。
其中一名中年连忙上前,拱手敬道:“拜见陈宗师!”
身后两人跟随作揖,神态恭敬,表示敬畏。
当然,三人都未忘记一旁的林鹿绵。
“小姐!”
这两字响起,以及他们那番态度,令得林鹿绵感觉颇为魔幻,不过仔细一想,她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如秋水般的眸子不由看向身旁,只见陈霄淡淡开口。
“此地可有人住?”
“无人。”
应者是那名中年,一名内劲大成武者,此人先是怔了怔,随后才恭敬的如实回答,似乎并不敢多言。
而陈霄听见,则当即一笑:“甚好,那便在此处落脚吧。”
“这……”
话音刚落,中年武者却露出了难色,心中犹豫不定。
此地曾是林老太爷亡妻的旧居,如今虽修缮数番,添置了不少物件,但也早已搁置,不过空房。
屋内无前尘,无旧物,只是林老太爷病危前会偶尔来此小憩,回忆些许往事,故而现今才无人。
可无人是无人,此地这么多年来,除了林老太爷住过,就再无其他人了,终究算是无旁人踏足之地。
眼下宗师欲在此处落脚,且家主有言全力侍奉宗师,但碍于这默守了数十年的规矩,却着实有些为难。
片刻时候,却仿佛过去了良久,中年武者心中念如电转,深怕这片刻的沉默会惹怒宗师,额角已冒出了一层细汗,然而正当他要解释时,对方先开口了。
“可是有难处?”
陈霄笑着询问,脸上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我记得林越阳说过,林府并无禁地,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可换他处,你无需忧虑,我并非不讲理。”
“陈宗师误会了,哪有什么难言之隐,方才是我失态罢了,还望陈宗师莫怪!”
中年武者急忙反应过来,微微躬身,开口解释。
“这庭院并非禁地,而是已故的林老夫人的旧居,以往只有老太爷来往,故此现今无人。”
“不过说是旧居,却早已不似从前,也怪林老太爷情深义厚,常来此地小憩,回忆往事,时间久了,我们便也习以为常,不再踏足这方院落打扰。”
“我等在此,一则看管,二则守卫,近日来林氏实在不太安宁,为防歹人寻隙偷袭,府中都是戒备森严。”
说到这,中年武者忽然一顿。
“话扯远了,陈宗师见谅!”
他连连赔笑,继而说道:“这屋子已经数月不曾有人住了,您中意此地,烦请稍等片刻,我向家主通禀一声,想来家主不会有意,这庭内风格在府中也算是独树一帜,能得宗师青睐,也不枉它多年修缮。”
“不必了,既是故人旧居,理当清净。”
陈霄开口回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另一方庭落,那里亦是空无一人,唯有武者守卫,毫无生活痕迹。
中年武者眼力非常,立有所感,顺着陈霄视线望向那一处庭落,于是朗声一笑:“那里确是个不错的小院,宗师若有意,我这就命人去收拾一番。”
“也好,一路到此,也懒得再多走了。”
“林姑娘,有劳再随这随后一趟。”
“好。”
陈霄与林鹿绵相视一笑,二人共去之。
其后,中年武者携两名守卫抱拳行礼,恭送宗师,在他三人视野中,这位‘小姐’,当真是福运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