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笑了笑，说东阳的产业园还没建完，有什么资格给苏省提意见。
马明远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两个人走出贵宾室，并肩走上主席台。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李东沐的演讲被安排在第四位，前面是马明远和另外两个省的领导。马明远的演讲很精彩，数据翔实，案例生动，引发了台下热烈的掌声。
李东沐坐在台下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马明远说苏省要在三年内建成全国最大的数字经济产业集群。
轮到他上台时，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李东沐走到发言席前，打开稿子看了几秒，没有照着念，而是抬起头看着台下的人。
“我今天不想照着稿子念。我想跟大家聊聊，东阳这些年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台下安静了下来。李东沐没有用那些高大上的词汇，从一个小故事讲起。
他说一年前东阳还是一个到处是烂尾楼的地方，一家叫芯辰科技的小公司挤在孵化器的一间办公室里，十几个年轻人加班到深夜，最大的愿望是做出一颗属于东阳自己的芯片。
一年后，这家公司的芯片拿到了国家级认定，签下了三个亿的大单。
“这个故事说明什么？说明东阳的土壤，是可以长出好苗子的。但不是每一棵苗子都能长出来，我们要做的是给它们浇水、施肥、除虫，让它们能够安心地生长。”
他讲了将近四十分钟，没有讲大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芯辰科技的芯片怎么从实验室走到量产，华远的地怎么从半年压缩到一个月，数字经济产业园怎么从一片荒地拔地而起。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还有人站起来鼓掌。李东沐微微鞠了一躬，走下了主席台。
马明远在台下等着他，伸出手来握了握。他没有评价李东沐的演讲内容，只是说了一句“讲得好”。李东沐注意到他的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论坛结束后是晚宴。马明远亲自给他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李东沐喝了一小口，马明远一口干了。他放下酒杯，看着李东沐，沉默了片刻，“李省长，东阳的很多做法，值得苏省学习。但苏省也有苏省的优势，我希望我们能多交流、多合作，而不是互相防备。”
李东沐看着他，点了点头。“马省长，你说得对。竞争不是坏事，良性竞争对双方都有好处。”
马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深意。
“李省长，我敬你一杯。为了东阳和苏省的未来。”
苏省数字经济高峰论坛结束后的第三天，李东沐接到了马明远的电话。这通电话来得有些突然，两个人虽然在论坛上聊得不错，但远没到私下通电话的程度。
马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比在会场时放松了不少，寒暄了几句后便直奔主题，说苏省最近在谈一个新能源整车项目，投资额可能超过四百亿，想问问东阳有没有兴趣一起参与。
李东沐握着手机，心里微微一怔。四百亿的新能源整车项目，这在整个国内汽车行业都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如果东阳能参与进去，哪怕只是分到一部分配套产业，对东阳的汽车产业链也是巨大的提升。但马明远主动邀请东阳参与，这背后是否藏着别的意图，他一时间还拿不准。
“马省长，这个项目是哪家车企？”李东沐问得直接。
“华东汽车。他们想在长三角地区布局一个新的新能源生产基地，苏省和东阳都在考虑范围内。我的想法是，与其两省互相竞争、抬高成本，不如一起合作。东阳有港口和电子产业优势，苏省有市场和人才优势，合起来比单打独斗更有吸引力。”
李东沐没有立刻回应。华东汽车是国内排名前三的汽车集团，央企背景，实力雄厚，目前在苏省已经有一个生产基地，但产能远远不够。
如果他们要在长三角再布一个点，东阳确实是理想的选择之一——有深水港，有完善的零部件配套，有庞大的消费市场。但马明远主动提出合作，这在两省的竞争史上还是头一回。
“马省长，这个提议很好。我和赵书记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李东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马明远的提议听起来很大气，但仔细一想，里面有不少值得推敲的地方。
合作的具体模式是什么？是两省共同出资，还是共同提供土地和政策？项目落在哪里？落在苏省，东阳能分到多少配套？落在东阳，苏省又凭什么愿意合作？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振华的号码。电话那头赵振华正要去开会，听到这个消息也沉默了片刻，说这是个好事也是个难题，让他先让发改委做个初步评估，看看东阳能拿出什么条件来匹配这个项目，等评估结果出来再开会研究。
下午，李东沐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发改委、工信厅、财政厅、自然资源厅的一把手全部到齐，会议室的投影幕上打出了华东汽车的基本情况和项目需求。
发改委老刘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一条一条地念着华东汽车开出的条件——一千亩的土地、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的内部收益率、十亿的产业基金配套、人才引进的特殊政策、零部件配套的本地化率要求不低于百分之六十。
工信厅的老张第一个开口，说华东汽车的条件太苛刻了。一千亩土地不算什么，东阳拿得出来，但百分之十五的内部收益率，在目前的汽车行业里几乎没有车企能做到，更别说十亿的产业基金配套了。
财政厅的老吴接过话头，说十亿的基金配套需要省里拿出真金白银，不是小数目。自然资源厅的老赵问一千亩土地对工业用地来说不算什么，但位置要好，交通要便利，东阳符合条件的区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