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方便放在地上,用旁边的岩石碎片支起一个小空间,让空气在核心周围流通,帮助它降温。
方便的核心红色在缓慢消退,从暗红变成深棕,从深棕变成灰黑。
表面的裂纹在冷却后变得更加明显了,每一条都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方便在他放下核心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持续了不到半息就消失了。
那一声蜂鸣的频率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刘泰来听得出那不是正常的信号,而是核心内部某个模块在彻底关闭前发出的最后一声。
他的手指在核心表面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
在新母体诞生,大阵崩溃,方便过载的同时,距离地核空间数千丈外,避难所的传送阵旁,月魄的灵体在剧烈地闪烁。
她通过传送阵的残留连接感知到了地核中的剧变,感知到了刘泰来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无法直接帮助他,因为她的灵体在之前已经消耗了大半,无法穿越那么远的距离。但她可以做一件事。
她用最后的灵能向刘泰来发送了一段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是一段压缩过的灵识信号,通过传送阵的残留通道传向地核深处。
信号在传输的过程中被岩层削弱,被新母体的灵能干扰,被地核中的诅咒之力吸收,但有一部分穿过了一切阻碍,到达了刘泰来的意识中。
那是一句话,只有短短几个字。
这几个字在刘泰来的意识中响起时,带着月魄特有的那种冷淡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有你才是完整的轩辕剑!”
刘泰来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的含义。
轩辕剑不是已经完整了?最后一块碎片已经从母体处得到了啊,什么叫有我才是完整的轩辕剑?
我现在体内只剩下一道烙印,一道由碎片留下的,带着时空之力的烙印。
那道烙印不是轩辕剑本身,只是轩辕剑存在过的痕迹。
月魄说的完整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有一个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掌心贴着皮肤,感觉到了心跳。
心跳缓慢而有力,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月魄的信息到达后,刘泰来在阵眼废墟中站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知道月魄不会在这种时候说没有根据的话,她既然说了,就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或者推演出了什么。但她感知到的,推演出的东西,与他自己的认知之间存在着一道明显的裂缝。
轩辕剑的碎片已经被他收集完全了。
最后那块碎片已经和轩辕剑合体了!
月魄说的“完整的轩辕剑”,是指那个碎片有什么问题吗?可是轩辕剑已经没问题了啊!
月魄不会重复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她说的完整一定是指别的意思,一定有她想要表达但来不及细说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胸口按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要透过皮肉和骨骼,直接触摸到体内那个东西的存在。
他的神识在感知中沉入丹田,在灵核的残骸附近,他看到了那道金色的烙印,它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
但他无法理解月魄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在刘泰来思考月魄话语含义的同时,昊天塔方向的局面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噬灵之灾1.0与新母体融合后形成的黑色球体,在短暂的静止后开始剧烈抖动。
球体表面的那张脸在抖动中变得更加狰狞,裂缝一样的眼睛张开得更大,从窄缝变成了半开的眼睑,露出下面一片深邃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昊天塔的本源在球体的抖动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响动,像是一块老旧的木板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塔身的裂纹在响动后彻底崩开,灰白色的碎片从塔体上飞溅下来,落在玉质地面上,碎成更小的粉末。
昊天塔的本源从一件完整的器物变成了一堆碎屑,失去了所有的形状和意义。
噬灵之灾1.0从碎屑中完全脱身了。
它不再被昊天塔束缚,不再有任何封印可以限制它的行动。
它的力量在脱身的一瞬间爆发出来,像是一个被压了万年的弹簧突然松开,释放出积蓄已久的能量。
黑色球体表面的脸在爆发中张开了嘴,那道横贯下半面部的细线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片同样深邃的黑暗。
新母体在1.0脱困后进入了完全体状态。
黑色球体的表面开始生长出细小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比母体的丝线更细,更密,更灵活,像是无数条极细的蛇在球体表面爬行。
丝线在爬行中不断伸长,向周围的空间中延伸,试图占领更多的区域。
刘泰来站在废墟中,看着噬灵之灾1.0完全脱困后的景象。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他的身体在微风中站立,像是在等待什么。
噬灵之灾1.0完全脱困后,黑色球体表面的丝线停止了向外延伸,全部转向了一个共同的方向,刘泰来站立的阵眼废墟。
所有的丝线在同一时刻绷直,像是一群被拉紧的弓弦,指向同一个目标。
然后,球体表面的那张脸开始变化,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种新的表情。
噬灵之灾1.0与新母体在球体内融合后,这两种意志并没有完全统一。
噬灵之灾1.0想要的是自由和扩散,母体想要的是吞噬和毁灭。两者在球体内部不断冲突,像是两个在同一容器中的气体,不断地挤压对方,争夺着有限的空间。
球体表面的脸在冲突中不断变化表情。
有时是初代修士那种没有表情的平静,有时是母体那种张狂的贪婪。
两种表情在同一张脸上快速切换,像是在看一部快进的电影,每一帧都不同。
丝线在表情切换的过程中不断地伸缩,有时指向刘泰来,有时收回球体表面,像是在摇摆不定。
刘泰来看着球体表面那张不断变化的脸,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