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教书这项工作并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面对没有基础的人往往会让人火冒三丈。
凯文便时常被人气个半死,他的咽炎都愈发严重了。
其实帝国官方有专门的机构编写成人扫盲教材,甚至还有专门的教程。
然而凯文毕竟只是一个肄业的中学生,他的能力也很有限。
其实德意志各邦的情况都不太一样,比如原属普鲁士、奥地利、卢森堡之类的国家情况就好一些,巴伐利亚、汉诺威之流就要差一些。
不过作为扫盲教育,弗兰茨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并不需要那么复杂、那么高端,一切越简单越好、越廉价越好。
这个时候反倒是要靠民众的主观能动性了,如果人们不愿意学、不想学、没时间学,那么再完善的体系也只是镜花水月。
幸运的是人们热情高涨,一些学的较快的孩子们反过来会在家中教授他们的父母。
“爸爸,您写的字母像画画。”
“妈妈,您写的字母机械感好重,也太横平竖直了。”
“死孩崽子,赶紧把我们教会了,然后好教你弟弟妹妹们。”
“画画....”
...
由于缺乏纸张和笔,所以一家人只能用木棍在雪地上练习。
整个画面即滑稽又温馨,但这正是弗兰茨想要的。自上至下的工作他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要靠整个帝国的努力了。
剧团在演出时依然是整个商队的焦点所在,他们演出的戏剧同样对村民们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实际上这些戏剧都是帝国特殊机构专门挑选的,一部分是用来帮助民众了解帝国法律、历史、政策与社会基本架构和道德的。
这些剧的目的性极强,不过为了避免让民众产生抵触心理还是分拨巡回演出。
事实上戏剧的方式非常成功,可以极大地突破识字率的限制和部分人的封锁。
有些东西,有些政策光听是很难弄懂的,更不要说通过文字叙述了。
但戏剧却能在欢声笑语中解决这些问题。
比如一个地主长期用不合理的地租压榨佃户,农户可以找到地方官或者法院进行检举,然后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些字也许有人看得懂,但很难明白其中意图。
如果是说给人听大概率会被当成一个故事被轻易忽略。
但一场戏剧却能让最底层的农户明白什么是合法,什么是自己的权力,遇到问题又该怎么办。
这种近乎保姆式的做法放在后世欧洲一定会被诟病,甚至遭人反感。
不过放在十九世纪的一个古老帝国之中却没人能说出什么问题,真正占绝大多数的底层民众还会点个大大的赞。
另一部分则是一些城市中正在流行剧目,这一部分就看剧团的具体发挥了。
只是这种流动剧团的实力一般都相当有限,通常来说只有三五个人,平时还要做一些厨娘杂役一类的工作,有时候甚至需要马夫和其他商队成员来帮忙客串。
所以他们很难演出那种十分复杂、宏大的剧目,此时往往那些被精心编排的普法剧、正剧显得更加出色。
不过在这些偏远地区最受欢迎却是那些在上流社会中不那么受欢迎的话剧,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因为足够直白,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听得懂,没什么欣赏门槛。
哪怕此时的轻喜剧已经大幅降低了欣赏门槛,但门槛依然存在,依然有人够不到。
其中就包括本身的艺术门槛比如各种神话、各种典故,在有些人看来可能是常识,但在偏远地区的人们看来就是雾里探花。
除此以外,阶层也是门槛之一,底层很难对贵族们的段子产生共鸣,哪怕是已经是相当低俗,除非是和下三路有关,但弗兰茨显然不能同意这样的做法。
但话剧不同,它完全可以使用日常交流的词汇,还可以用地方方言,甚至戏剧本身就可以是普通人的生活,更容易引起民众的共鸣。
有些更加极端的剧团甚至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编入戏剧之中,在奥地利的文化熏陶之下能干这种事儿的人不少,在民族主义浪潮的刺激下敢做的人也正在增加。
当然也有很多肥皂剧,比如甜酸菜和咸酸菜之间关于地方差异的争论。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却可以博人一笑,在节日里也显得十分重要。
事实上在节日期间,剧团都刻意减少了说教类剧目和正剧的数量,演出更多的是喜剧和肥皂剧,就连那些针对社会问题的剧目都比平时少了一些。
这自然是弗兰茨的授意,他可不会把这种事情搞得模棱两可,更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
并不是说弗兰茨容不下那些针砭时弊的内容,只是针砭时弊也要看场合、看时机。
否则良药非但不能救人,反而还会害人。
眼下的神罗在边疆和偏远地区放任对帝国政府的诋毁和嘲弄不但不会让这个帝国更好,反而更容易引发动荡。
那纯粹是寿星老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该禁就必须禁止,在一些帝国统治的核心区域,这种管束反而没那么严。
哪怕是圣诞期间,讽刺剧和时政剧依然大行其道,甚至真有人能指出帝国政府的重要错误或者找出一些大贪官还能得到嘉奖。
讽刺的是此时整个神罗最火的两部剧一为《皇帝陛下在斯特拉斯堡》,二为《旧旗帜与新帝国》又名《最熟悉的陌生人》。
讽刺的是其中都提起过一段台词。
“帝国不怕他的人民说真话,更不怕他的人民知道真相。”
而且那些剧作家都喜欢将这句台词挂在弗兰茨身上,毕竟在他们的想象中弗兰茨就是那个样子,也是他们的真实感受。
只不过那些剧作家想要了解到弗兰茨本人还是太困难了,最多只能是盲人摸象。
《皇帝陛下在斯特拉斯堡》讲述的是1848年那场风暴,以及身处风暴中心的弗兰茨是如何一路披荆斩棘击败各路叛军。
然后在邦联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汇集各路浩劫共同解救危局的。
此外还有一大堆花边新闻和传说,比如他是如何躲过一次阴谋、暗杀的,面对诱惑时又是怎么征服来自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妖女、刺客的...
事实上这群剧作家为了增加戏剧性做了很多改编,以及乱编和胡编。
在事实上误导了一大批人,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认为见弗兰茨一面是很容易的事情。
于是乎很多人就一头栽进了弗兰茨用于钓鱼的陷阱之中...
另一部则是彻头彻尾的大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宣传剧,充满了煽动和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幻想,以及各邦贵族理想中的样子。
“帝国统一最大的好处之一便是给了南方和北方的喷子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
只不过在统一之后,他们还是喜欢隔空对喷,而不是买一张火车票,见上一面,打上一架...”
“所有的德意志人本来就该在同一面旗帜之下,所有的德意志人本来就在同一面旗帜之下。
曾经法国的强盗撕碎了它,但它今天又被重新缝合——我们的神圣罗马帝国。”
整个德意志的剧作家也不忘了致敬伏尔泰,现在我们既神圣,又有罗马,更是帝国。
“倒是我们隔壁的法国,既不自由,也不平等,更不民主。”
“高卢人总是喜欢去非洲耕耘那些黑色的土地,他们试图将黑非洲染白,但结果只使得他们的男人变软,女人变浪。
天知道这样下去会怎样?搞不好他们会把自己染黑也说不定。”
虽然这样的说法很阴损,不过在弗兰茨看来却是伟大的预言,毕竟后世的法国确实很黑。
对于法国人所谓的文明使命,神罗的剧作家们更是不屑,反而是将其概括为断头台和下半身的堕落。
此时的神罗民众反而觉得弗兰茨在非洲的策略极其伟大,至少保住了他们神圣的血统。
由于弗兰茨的政策,整个奥地利帝国的上流社会完全没有豢养黑人的癖好,审美依然比较传统。
由于没有人带节奏,所以普通帝国公民很难get到黑人的美感,反而因为宗教、偏见等问题觉得黑人非常可怕。
即便帝国的大多数人压根没见过黑人,也会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
一些漫画中法国人左拥右抱着两个长相极其夸张的黑人女性,死黑色的皮肤,畸形肿胀的厚嘴唇就好像两根刚出炉的香肠...
鼻孔朝天犹如两个黑洞,双眼如死鱼一般,胸前挂着两个下垂的沙袋,腰部粗壮毫无曲线,臀部夸张到像是充了气一样。
身后还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孩子,有的独眼,有的三只手,有的头上长着牛角,有的口中长着触手...
弗兰茨前世还真看过类似用来黑法国人的漫画,尤其是那种油画特有的油腻感很容易让人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此时亦是如此,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让人们产生不了半点同情。
反倒是让帝国的殖民政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率,甚至有些人参加殖民军就是为了对抗黑暗,为了不让黑人荼毒自己的子孙后代。
为了推进帝国的殖民政策,这种厌恶是必须的,否则就容易陷入无休止的讨论,甚至被迫承认黑人的公民地位。
有些事情自上而下难如登天,但自下而上却是水到渠成。
法国人也不是真那么喜欢黑人,但殖民地的建设和运作对于劳动力的需求都很大。
在他们看来完全依靠本国的那些殖民者根本就不现实,同化当地黑人更有利于自己的统治和发展。
法国人觉得自己非常聪明,毕竟这样不但可以发展殖民地,还能减少叛乱,增加人口,提升同化速度进而将殖民地本土化。
他们觉得自己的理论非常完美,其实之前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却全部都陷入低效与叛乱的怪圈中难以自拔,所谓的统治基本处于失控状态,甚至不得不在殖民地组建黑人军队来维持秩序。
然而这些为了稳固统治而组建的军队,无一例外地都成了后世叛变的主力与底气。
如此一来便在经济、政治、军事等领域形成了一个悖论,越是低效就越依赖黑人,越是依赖黑人就越是低效。
他们的一切挣扎、算计,以及那些精巧的设计到最后都成了射向自己的回旋镖。
其实问题不全出在黑人身上,虽然弗兰茨极度厌恶黑人,但他不得不承认大多数人类的智力和道德水平更依赖于环境和教育。
那么是那些殖民地设计者不够聪明吗?还是他们积累了几百年的经验仍然不足?
事实上问题出在设计的底层逻辑之上,殖民地确实需要人,但殖民地又不想要那么多人。
至少不想让那些黑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公民,因为成本太高、代价太大。
可这样又无法调动起那些黑人的积极性,于是乎只好用更多的黑人,用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不足。
结果其他配套设施的价格成倍上涨,最终不得不搞扶植代理人那一套。
可权力这玩意一旦分下去就没那么容易收回,尤其是在天高皇帝远的殖民地。
统治效率降低、收入减少,宗主国不愿意追加投入,统治效率进一步降低,收入持续减少。
同样的问题在殖民地内部也在上演,久而久之便在殖民地形成了一个低效、腐败的上层建筑。
那些底层也逐渐从躺平变成了被迫躺平...
当然整个演变过程可能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年,理论上如果经营的好不但能收回成本,还能回两口血。
不过弗兰茨对此没有兴趣,除非是特殊情况才不得不使用黑人,否则依然以驱逐为主。
弗兰茨倒是不反对和黑人部落做生意,用物资来换取劳动力,毕竟拓荒期对于这个时代的殖民者们还是太过难熬。
当然等到拓荒期结束还是会将黑人驱逐,或者是将他们打包送走。
至于想要那些黑人的国家和组织简直不要太多,除了达荷美王国和阿曼这两个臭名昭着的奴隶贩子,葡萄牙和巴西对此也很感兴趣。
单从对奴隶贸易的热情而言,葡萄牙商人和巴西商人可要热切的多,并且非常舍得出钱,不会像达荷美或者阿曼的那样小打小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