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的野兽,对着残破的尸骸露出了凶狠的獠牙,宣泄着最原始与最冲动的欲望。
憎恨与怨毒的戾气,迎着暴雨冲上天去,将笼罩在它们头顶的乌云冲散。
血丝、筋皮、骨骸……铺在无人问津的黑巷中,也许会重见天日,也许会冲进下水道,又也许……
也许,有一天古青云的尸体被发现,人们只会认为那些肆意复仇的人会是食人的恶魔,断断不会将这具尸体联想成那个真正的魔鬼。
暴雨还是下着。
这场雨因古青云而起,却并没有因他而结束。
因为它早就成为了无数店员们心头,散不去的乌云和下不停的暴雨。
与此同时,当古青云毙命的那一刻,侯贵生的影子突然在晦暗中蠕动了一瞬,接着他的掌心就多出了一张惨白与哀嚎的白色人脸。
那副手心里,人脸浸泡在挣不脱的黑泥之中,仿佛被囚禁在了漆黑的沼泽之中,哪怕其五官挣扎万分,却也只能激起点点黑色涟漪罢了。
当古青云死后,侯贵生才慢悠悠地将第十分店最后一只鬼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翻开手机,将其收入异色瞳之中。
璀璨的七彩光芒只闪了一瞬间,就立马因锁屏而熄灭,连同那惨叫的人脸同样消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筋疲力尽,神色木讷,没有言语和动作。
同一时间,十大分店……应该是名义上的九大分店了,尚存的店长、店员,全都收到了一条来自天海的邮件。
非大事,天海是不会以邮件方式发送的,类似季礼担任五店店长的短讯,也只是直接注入店员脑海中。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收到的人,都没有半点震撼与意外,他们都知道这次的邮件内容会是什么。
季礼左手捏着异色瞳,右手亮出手机,暴雨拍打着屏幕,让字迹略显眩晕。
“收件人,季礼。
第十监管事件,自1月21日23点58分结束,所有住户皆已回收。
接引任务自即日起恢复,罪物使用权限恢复,有关酒店规则恢复。
一切,恢复。
(已损分店,由所属店长自行处理)
原第十分店店长,季礼,未正确履行监管指责,致使第十分店住户全部逃脱,严重失职。
现,予以抹除惩戒!”
季礼眼眸陡然一凛,脸上出现了些许错愕与震惊,一把将屏幕熄灭。
“嘶!”
身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的身上,统一的倒吸凉气之声,在空荡荡的街道回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头阿静又出现了,它笑得格外大声,无比刺耳。
“这就是报应,你的命要拿来还债!”
阴影中,浑身血肉模糊,四肢都没有的一个残破尸体,竟也来到近处,古青云掉皮的脸上疯狂怪笑。
“不对,你当年到底押了什么,天海对你如此憎恨?”
潼恩没有脸,如果有的话,一定能看到它此时此刻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真有失职的惩戒,怎么也不可能轮到第十监管事件结束后才到。
这更像是一种人性化的报复,甚至是戏剧性的!
季礼抬起头,右半边脸出现了通红的血丝,鼓起血管,宛如趴着一只红体蜈蚣,看起来恐怖无比。
他的长发飞扬,左眼中却不自然地流转着灰色。
灰色灵魂,似乎很久没有再主动出现了,但其实在今夜它一直都在,只不过处于一个温和、平静的状态。
更多时候,是邪灵在主导着季礼,让他的身边一直跟着潼恩夫妇,偶尔还有另外一个自己。
“先生,您……”
女声在这个时候突然冲了过来,眼中闪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光,像是生怕季礼做出什么不该的举动。
但片刻后,季礼看着暴雨中的天空,突然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只有一下,而后就完全消失,仿佛是幻觉似的。
一张皮,陡然在其右手上抖了出来,其上某个金发女子在恬静的微笑着,又立马消失。
同时,当时间彻底来到1月22日的零点。
侯贵生、李观棋、苏城河、薛听涛、卫光、梅声、解正……一众人僵在原地,却发现季礼依旧站在那里。
四周都是暴雨狂风,可却称得上平静,根本没有半点事情发生。
两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确认下答案。
天海以正式邮件的身份,给季礼定下了严重失职罪过,施以抹除的恐怖惩戒。
但,根本无事发生。
就像是它一字字、一句句所说的那样——接引任务自即日起恢复,罪物使用权限恢复,有关酒店规则恢复,一切,恢复。
恢复了吗?
显然没有。
如果天海还有用,那么它就会加上一个注释:(已损分店,由所属店长自行处理)
虚张声势、强弩之末,就连杀一个人,就杀那么一个人,竟都做不到……
哪怕,季礼是五店店长?
店员们彻底心如死灰,失望透顶了,它们看到了绝望,同时也升起了希望。
“走。”
梅声一声令下,他们来时三十位,走时八位,前往了余老街这个该去的归宿。
此时,九大分店的人加在一起,也就三十人上下了。
第十监管事件,本就让店员们大幅缩减,在此基础上,古青云的收尾,导致人数更又锐减过半。
第一分店中,算上李一,也就不到十人左右。
第二分店,只有苏城河。
第三分店,只有侯贵生。
第四分店,算上薛听涛,也是十人上下。
第五分店,加上李观棋,只存六人。
第六分店,只有洛仙,其余活人尽去余老街。
第七分店,季礼、方慎言、常念、小千度叶、解正五个人,梅声已未必可以算在其中。
第八分店,徐婵一人。
第九分店,顾行简一人。
一次大事件,彻底清除掉九成店员,而这绝对不仅仅对活人的强烈冲击,更近乎是送了天海最后一程。
毕竟,第十监管事件的起因,可并非人祸,而是外鬼作祟。
但这对于某些人来说,绝对是巨大利好!
这个世界乱了,也塌了,许多人因此而丧命,同样也必然会有人借此做事。
既然天海已经势弱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在这最后的一程中,让事情变得更疯狂一些,也更精彩一些,何妨一试?
那个藏了一整个大事件的人,坐视全店灭亡,全员死绝后,酝酿出的风波,只怕比第十监管事件也要只强不弱。
不过,在此之前,季礼还有事没有做完。
他看似清醒,实则混乱,可在混乱中却又带着清醒,也让他找到了一个藏在古青云背后的端倪。
“一个古青云,怎么配设计出这么精妙的方案呢?”
这笔债,不是一个古青云的命,就能还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