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夜总是潮湿的，山雾弥漫上来，便会带有水汽。
小镇口的老槐树下，打更人一边巡视，一边敲着梆子念叨着“天干地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这个职业已经存在很久了，虽然古芳香依靠叶非凡提供的图纸让文明加快了进化脚步，但是这个古老的职业并没有淘汰，现在划归给城主府统辖。
黑风岭流传着一个熊妖偷袈裟的故事，据说故事来源于天书，当时的朝廷觉得是天意，便将这片山岭取名黑风岭，一直沿用至今。
山雾像掺了墨汁的清水，透和半透的把镇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家窗纸透出的微弱烛光。
由于是深山老林小镇，并未有电力普及，大多数人还是沿用的古法照明，有的人甚至还制作起了古代的火种，反倒是挺好卖的。
随着打更人渐行渐远的梆子声，这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连一丝虫鸣都没有。
镇东头的空地上，叶非凡坐在小马扎上，旁边放着几根竹竿，上面悬挂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圈刚好罩住身前的一处小摊。
小摊子前放着一块木板，上面铺垫着塑料布，布上码着一袋装好的大米，一串串风干的腊肉香肠，还有一小筐筐带着露水的青菜和一些小面包及调味料……
叶非凡穿着一身黑衣连兜帽，袖口挽到小臂，静静的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雾气里来来往往的人影，手里拿着碎布擦拭着新打造的三尺短刀。
自上次在天资城接到密报，叶非凡便寻人重新把寒锋重铸，加入了青铜碎块粉末和一些稀有材料，比先前更加坚实耐用……取名“破邪”。
小摊旁立着块一木牌，用炭笔写着两排信息。
【酒馆倒闭了，掌柜提桶跑路了，我们没有办法，二十多三十多的商品，通通一文钱！】
【为回馈新老顾客，老人小孩女人优先，非富即贵切勿沾边。】
这是叶非凡来镇上的第三天，黑风岭异动后，他就来到此地，目前正处于黑风岭外围的小山镇。
之前在大墓里搜出的宝物都被处理了，所获钱财都给堂弟拿去修路搭桥、建学堂和药铺了……
不过没人嫌弃功德低，所以叶非凡化身摊贩，一文钱售卖物资，给那些穷苦人家送去希望，为自己积德……也顺便借着摆摊的由头，打听一些信息。
“这位小哥，你这牌子是真的？”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太太从雾气里走出，手里还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她已经盯着木牌看了半天，又探头打量着木板上的东西，眼里满是怀疑，但还是忍不住走上了前。
“真的。”叶非凡放下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看上什么随便挑，一文钱一样。”
“哎哟，这可不敢信啊。”老太太咂着嘴，伸手摸了摸大米袋子：“这米看着就瓷实，镇上粮铺里十文钱一斤都买不到，你一文钱就卖？”
“行善罢了。”叶非凡笑容不变。
老太太将信将疑的从竹篮里掏出两文铜钱，递了过去：“那我买一袋米，再要一串腊肉。”
叶非凡接过铜钱，随手丢进身前的木盒里，起身拎起一袋米，又取了一串腊肉，递到老太太手里。
“拿好。”
由于这米是二十斤一袋装，所以哪怕是小孩子都拎得动。
“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老太太喜出望外，把东西塞进竹篮，牵着小男孩就要走，生怕反悔什么的，不过走了两步像是又想起什么，转头叮嘱了一句：“小哥，你这摊别摆的太晚，最近镇上不太平。”
“哦，怎么说？”叶非凡来了兴趣。
“前几天西头王屠户家的猪，夜里被什么东西叼走了，早上起来发现只剩下了一摊血。”
“什么东西？”叶非凡追问了一句。
“说不清。”老太太压低声音，眼神往黑风岭的方向瞟了瞟：“有人说看到比野猪还大的黑影，也有人说是熊妖出来作乱了……打更的老李头天天念叨那几句，就是怕有人夜里撞见。”
给叶非凡讲完，老太太望了望天色，急忙拉着小男孩快步走进了雾气里，脚步都比刚才快上了不少。
叶非凡若有所思，目光看向黑风岭的方向。
山雾在那边汇聚，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真有几分熊的感觉。
“哟，这不是书小哥吗？生意怎么样？”两个扛着锄头的大爷走了过来，都是镇上的熟面孔，前两天刚在他这里买过东西。
两人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故事，一屁股坐在小摊旁的石头上，自来熟的拿起木盒里的铜钱翻看。
“还行。”叶非凡递过两个粗瓷碗，又从旁边的竹筒里倒了两碗凉茶。
“爽快！”其中一个穿蓝布衫的大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小哥你是个好人，一文钱的东西，救了不少人家……这阵子镇上粮价涨得厉害……黑风岭那边不太平，运粮的商队不敢过来，粮铺老板趁机抬了高价。”
“商队多久没来了？”叶非凡问。
“两个月半了。”另一个穿灰布衫的大爷接话，眉头皱得很紧：“以前每月十五，都有商队从山外过来。”
“他们拉着粮食和日用品，换取我们手里的草药和野货……上次商队来的时候，就说黑风岭深处有打雷一样的异响，还说看到过发光的虫子……结果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发光的虫子？”叶非凡拎着竹筒哦那好的收顿了一下，第一时间想起了长生虫的体液，那些蠕动的虫影会不会跑出来了？
“可不是嘛。”蓝布衫大爷点了点头：“商队的伙计说，那虫子跟蝎子似的，尾巴上有刺，据说还飞得快……他们不敢靠近，便绕路走了。”
“后来镇上就开始不太平，先是丢鸡丢鸭，再是王屠户家丢了猪……昨天更邪门，北头的张木匠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的柴房被拆了，地上有不少比人手掌还大的黑脚印。”
“朝廷没来查？”叶非凡有些奇怪，貌似守秘科那些文件里并没有这次的巡查记录。
“查了又有什么用？”灰布衫大爷嗤笑一声：“来了两个巡查员，在镇上转了两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最后说是什么野兽作乱，让大家锁好门窗。”
“说实话，我们都怀疑那东西不是野兽……你想想什么野兽能拆了柴房？还专门挑夜里出来，跟成了精似的。”
叶非凡沉默着，给自己倒了碗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