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下肚,戴旭感觉有点飘了。但他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他夸李萌,夸岳母,李军虽然嘴上挑刺,但喝酒痛快。于是他开始发挥。
“萌萌特别能干,在蜀都都是她照顾我。”
“妈做的菜真好吃,比蜀都的大厨都强。”
“爸教育得好,萌萌性格爽快,人缘特别好。”
李军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但嘴上还要说:“少拍马屁,喝酒!”
第三杯,第四杯……戴旭渐渐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身体轻飘飘的,脑子却异常清醒。胃里的不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他看着李军红彤彤的脸,忽然觉得这老头挺可爱。
“爸,”戴旭大着舌头说,“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我知道您舍不得萌萌。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突然就跟人走了,换我我也舍不得。”戴旭眼眶有点红,“但您放心,我肯定对她好。要是让她受委屈,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抽自己。”
李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我们以后再帝都工作生活,您要是想我们啦,我们接您过去住,或者回来看看你们。以后有了孩子,还得麻烦您二老帮忙带呢……”
“说啥呢!”李萌脸红着推他。
关淑敏却笑了:“那敢情好,我早就想抱外孙了。”
李军没说话,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时,他抹了把脸:“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的。”戴旭也干了,“爸,我再敬您一杯,谢谢您把萌萌养得这么好。”
这杯喝完,戴旭彻底不行了。他站起来想去厕所,脚下一软,差点栽倒。李军眼疾手快扶住他:“咋了?不行了?”
“行……怎么不行……”戴旭靠在李军身上,嘿嘿傻笑,“爸,我跟您说,我酒量虽然不行,但酒品好。我喝多了不闹事,就爱背诗……我给您背个《将进酒》!”
说着就扯开嗓子:“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嗓门之大,震得窗户嗡嗡响。
李萌捂脸:“完了,开始了。”
关淑敏笑出了眼泪:“这孩子……”
李军也乐了:“哟,还是个文化人。来,接着背!”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戴旭摇摇晃晃地指着李军,“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好!”李军拍桌子,“有气势!来,干!”
俩人都忘了杯子,直接拿着瓶子碰了一下,对瓶吹。李萌和关淑敏拦都拦不住。
喝完,戴旭更兴奋了:“爸,咱别光喝,划拳!我学会了!”
“来!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
“八匹马啊!”
戴旭居然赢了两把。李军不服:“再来!这回我认真了!”
又划了五把,戴旭全输。但他不耍赖,输一杯喝一杯,喝完了还笑:“爸,您真厉害!”
李军被他夸得飘飘然:“那是,我年轻时候,打遍全镇无敌手!”
“爸威武!”戴旭竖起大拇指,手一滑,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关淑敏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收拾桌子:“别喝了!再喝真出事了!”
“别收别收!”李军拦住她,“正喝到兴头上呢!”
“兴头上个屁!”关淑敏难得爆粗口,“你看看姑爷都啥样了!”
戴旭确实不行了。他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仔细听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李萌把他扶起来:“走,回屋睡觉。”
“我不睡!”戴旭挣扎,“我还要跟爸喝!爸,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李军愣了一下:“这话咋说的?”
“您老灌我酒……是不是考验我?”戴旭眼睛红红的,“我通过了没?您说,我通过了没?”
李军看着这个醉醺醺的女婿,忽然心里一软。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岳父家,也被灌得烂醉,吐了岳父一身。后来岳父说:“能喝醉,说明实诚。实诚人,不会亏待我闺女。”
“通过了。”李军说,声音有点哑,“你小子,中。”
戴旭一听,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谢谢爸……谢谢爸……”
他挣脱李萌,摇摇晃晃走到李军面前,突然一个熊抱,把李军箍得紧紧的:“爸,以后您就是我亲爸……”
李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拍拍戴旭的背:“行了行了,知道了。”
戴旭松开他,又转向关淑敏,深深鞠了一躬:“妈,谢谢您生了个好女儿……”
关淑敏赶紧扶住他:“这孩子,咋还哭上了。”
“我高兴……”戴旭抹了把脸,“我高兴……”
说着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李军和李萌赶紧一边一个架住他。
“送炕上去。”李军说。
俩人合力把戴旭拖到炕上,李萌给他脱鞋盖被。戴旭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爸……喝……”
李军站在炕边,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睡得像个孩子似的女婿,摇了摇头,又笑了。
“傻小子。”他低声说,转身出了屋。
厨房里,关淑敏在收拾残局。李军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干啥?老不正经。”关淑敏拍他手。
“高兴。”李军把脸埋在她肩上,“咱闺女,找了个实诚人。”
关淑敏笑了:“现在知道了?中午那会儿谁拉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我那不是……舍不得嘛。”
“闺女总要嫁人的。”关淑敏转身,看着他,“姑爷人不错,真心对萌萌好,这就够了。”
李军点点头,半晌,说:“酒品看人品。这小子喝多了不闹不疯,就知道背诗,还惦记着对萌萌好……行,我放心了。”
窗外又响起鞭炮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朵在夜空绽开。炕上,戴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萌萌……咱家……”
李萌坐在炕沿,握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关淑敏走进来,手里端着蜂蜜水:“让他睡吧,明天醒了该头疼了。”
“妈,”李萌小声说,“戴旭他……其实真不能喝。在蜀都,一瓶啤酒就倒。”
“看出来了。”关淑敏摸摸女儿的头,“但他今天拼了命也要陪你爸喝,为啥?因为他看重你,看重这个家。”
李萌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哭啥,大喜的事儿。”关淑敏给她擦眼泪,“去睡吧,我看着就行。”
李萌摇摇头:“我陪他一会儿。”
关淑敏没再劝,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东屋,李军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关淑敏躺下,推推他:“还不睡?”
“睡不着。”李军说,“想事儿。”
“想啥?”
“想咱俩刚结婚那会儿。”李军侧过身,看着妻子,“我第一次去你家,你爸也灌我酒。我喝吐了,你还记得不?”
“咋不记得,吐我爸一鞋。”关淑敏笑,“我爸还说,这傻小子,实诚。”
“是啊,实诚。”李军叹了口气,“一转眼,咱闺女都嫁人了。”
关淑敏握住他的手:“姑爷也会像你对我一样,对萌萌好的。”
“嗯。”李军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来。雪花扑簌簌地落在窗玻璃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屋里,戴旭睡得正香,偶尔咂咂嘴,好像在梦里还喝着酒。李萌靠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炉子里的火渐渐弱了,但炕还是温的。这个东北小城的除夕夜,因为多了一个人,显得格外温暖。
而明天,还有新的故事等着他们——戴旭会发现枕头底下的红包,李军会一大早起来劈柴熬粥,关淑敏会包酸菜馅的饺子,李萌会拉着戴旭去镇上逛庙会。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就让这个喝醉的女婿,好好睡一觉吧。
窗外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炕上,洒在这对新婚夫妇身上,洒在这个刚刚因为一杯酒而真正成为一家人的屋子里。
一切都很好。
李萌和戴旭领证并非隐瞒家里,而是因为两人在春风中学上班,作为教师,两人谈恋爱引起了不小的绯闻,私下里两人就把证领了,本来两人打算高考之后,把毕业班送走,出了不良影响,李萌就主动提出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