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金色的铜钟表面。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纽交所高耸的穹顶底下轰然炸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实木槌柄传导过来。
震得林城虎口发麻。
指骨缝里透出一股酸胀的刺痛。
他没松手,五指死死攥着那根粗糙的木头把手。
头顶上方的几百个高压喷管同时启动。
“砰!砰!”
漫天的红白碎纸片像一场暴雪,兜头砸了下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廉价彩纸的劣质墨香味。
纸片落在林城那件几十块钱的粉色短袖t恤上。
沾着他肩膀上的汗水,贴住了。
他没去拍。
台下。
几百台单反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没有缝隙的白昼。
晃得人眼仁发酸,直掉眼泪。
快门声密如急雨,咔嚓咔嚓的动静像是一万只蝗虫在啃树叶。
林城松开木槌。
随手往旁边的红丝绒托盘里一扔。
木头磕碰黄铜盘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啷音。
他转过身,抬起头。
背后那块占据了整整半面墙的巨型电子交易大屏。
原本漆黑的底色,猛地闪烁了一下。
四个崭新的股票代码,带着桃花集团的拼音缩写。
硬生生挤进了这面属于全球顶级资本的墙壁上。
发行价:三十五美金。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呼呼往下吐着冷气。
但上千号穿着高定西装的华尔街交易员挤在一块。
硬是把这地方捂得像个蒸笼。
汗酸味混着高档古龙水的闷香,直往人鼻管子里钻。
开盘的倒计时彻底归零。
屏幕上的数字停顿了不到半秒钟。
紧接着。
三十五这个数字,就像是被人按在了弹射座椅上。
底下直接点了火。
数字模糊成了一团虚影。
四十五。
六十。
八十五。
数字跳动的颜色,是刺目的荧光绿。
在美国股市,绿色代表着暴涨。
这抹绿色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一口口吞噬着屏幕上的空间。
台下的交易大厅。
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诡异死寂。
所有西装革履的白人老头和年轻操盘手,全张着嘴。
下巴快掉到了皮鞋面上。
没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喉音在空气里摩擦。
红杉资本的史蒂文站在第一排。
他手里那根价值几千美金的定制钢笔,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笔尖摔劈了叉,漏出一滩蓝黑色的墨水。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蓝眼珠子死死咬住那个还在往上窜的绿色数字。
“买……”
史蒂文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身后助理的领带。
力道大得差点把助理勒死。
“买进!全仓给我扫货!”
史蒂文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唾沫星子喷了助理一脸。
“不管挂多少钱!市价单!有多少给我吃多少!”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纽交所大厅,瞬间变成了乱哄哄的菜市场。
“五百万股!给我拿下!”
“法克!网络有延迟!直接连专线交易席位!”
上千个交易员像疯狗一样扑向手里的电话和键盘。
嘶吼声、叫骂声、皮鞋跺地的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烂粥。
一个大摩的操盘手急得满头大汗。
衬衫领子全湿透了,贴在脖子上。
他大喊着报价,嗓子当场喊劈了叉,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作响,指甲盖都劈裂了。
敲钟台上。
张彪两百斤的肉山杵在林城旁边。
他光着个膀子,身上就套着那件紧绷的粉色t恤。
胸口那朵大桃花随着他喘粗气,一颠一颠的。
他挠了挠溜光的脑皮,头皮屑往下掉。
“大、大哥。”
张彪瞪着牛眼,那条蜈蚣疤红得发紫。
“这屏幕上的数字咋全是绿的?绿的不是跌吗?”
他急得直拍大腿,西裤拍出啪啪的响。
大蒜味顺着鼻孔喷出来。
“这帮洋人嗷嗷叫唤啥呢?是不是看咱们赔钱了,在这儿起哄笑话咱们?”
张彪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大有冲下台去扇那帮洋人嘴巴子的架势。
苏清寒就站在他旁边。
她没穿外套,白衬衫被场馆里的热气捂出了一层薄汗。
紧紧贴着后背。
她没理会张彪的胡言乱语。
双手死死抓着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指甲抠进石材的缝隙里,指骨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一百一十美金……”
苏清寒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头的双眼,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肺管子发出嘶嘶的拉锯声。
“一百二十五美金了。”
她嗓音打着颤,牙齿磕碰着下嘴唇。
咬破了干皮,一丝铁锈味的血水在舌尖散开。
“林总。翻了快四倍了。”
林城没吭声。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那件几十块钱的地摊t恤,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
却让他觉得异常踏实。
他看着底下那群为了数字陷入癫狂的资本大鳄。
看着他们扯散领带、满头大汗地抢夺筹码。
嘴角扯起一抹夹着血腥味的冷笑。
这就是华尔街。
平时端着高脚杯跟你讲规矩讲底蕴。
只要闻见腥味,他们吃相配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呜——哇——”
大厅顶端,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警报长鸣。
这声音刺破了喧闹,像一根钢针扎进所有人的脑仁里。
原本还在疯狂翻滚的绿色数字。
戛然而止。
画面瞬间定格在一百三十美金的位置上。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大叉条幅。
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英文:hALtEd。
交易大厅里的声浪,像被一刀劈断。
所有人张着大嘴,愣在原地。
老王本来正蹲在敲钟台角落里抠脚丫子。
皮鞋脱了一半,踩着鞋帮。
听见这警报声,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红毯上。
尾椎骨磕着木头台阶,疼得倒抽凉气。
“哎哟俺滴娘!”
老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假牙托子直接掉在下嘴唇边上。
沾着一串口水。
他哆嗦着手指向大屏幕。
“林、林总!这电脑咋死机了!”
老王干巴的老脸吓得惨白,鼻涕快流到嘴里了。
“那红字是啥意思?美国政府把咱的网线拔了?不让咱卖了?”
他急得原地直转圈,拖鞋踩在彩纸上沙沙作响。
“拔个屁的网线。”
林城冷哼一声。
他走过去,皮鞋碾过一团红色的碎纸片。
苏清寒一把拉住老王的胳膊,力道大得掐出了红印。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浑身的战栗。
“老王,那叫熔断机制。”
苏清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狂热的尾音。
“涨得太猛,触发了交易所的冷却保护程序。”
她指着屏幕上定格的一百三十美金。
“开盘不到两分钟。桃花集团的股价,暴涨了百分之二百七十。”
老王愣住了。
假牙托子吧嗒掉回牙床上。
他听不懂什么熔断保护。
他只听懂了暴涨百分之二百七十。
“那……那咱现在值多少钱?”
老王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的闷响。
他从灰西装内兜里摸索半天。
掏出一个按键掉漆的破计算器。
大拇指在按键上疯狂戳动。
“归零。归零。”
电子女声在乱糟糟的台上响起。
老王照着屏幕上的股价,乘以桃花集团发行的总股本。
手指头戳得像抽了筋。
算到最后。
计算器那块巴掌大的液晶显示屏上。
数字挤满了整个框。
塞不下了。
后头还跳出来个代表报错的“E”字母。
“这破机器坏了!装不下这么多零!”
老王气得把计算器摔在地毯上。
塑料壳磕开一条缝。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
蹲在地上,就着大理石台面开始列竖式。
嘴里念念有词,大舌头直打结。
“十亿……百亿……千亿……”
老王每念一个单位,手里的铅笔就重重画一个圈。
铅笔芯划破了薄薄的卫生纸,戳在石头面上,咔咔作响。
张彪凑过去。
大黑脸贴在老王旁边,大蒜味直往老王鼻子里钻。
“老秃瓢,你算明白没?到底够买几吨猪肉的?”
老王没理他。
铅笔在最后一个数字上画了个死结。
他抬起头。
那张满是核桃褶子的老脸上,眼泪毫无征兆地飙了出来。
混着脑门上的油汗,往下淌。
“一……一点五……”
老王双手死死抓着那张破卫生纸。
纸团被他揉得稀巴烂。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刺目的聚光灯。
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子。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敲钟台的红毯上。
两条干瘦的腿在地上乱蹬。
“林总!苏总监!”
老王扯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个丢了魂的老头。
眼泪鼻涕全抹在灰布西装的袖口上。
“算出来了!俺算出来了!”
他干巴的手指头指着背后那块巨大的电子交易屏。
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
屏幕上的总市值栏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上。老王一屁股坐在敲钟台上嚎啕大哭:“第336章:超越苹果和微软,桃花科技成为全球市值第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