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拿着那几张花里胡哨的设计图。
假牙托子在嘴里晃荡,他咽着口水问:“只靠卖皮肤能赚钱?林城教全网什么叫Ip文化!”
机房里的排风扇嘎啦嘎啦地转。
吹不走屋里那股子老坛酸菜面的酸馊味。
林城把那几张印着泳装美女的A4纸从老王手里抽出来。
指尖在纸背上弹了两下。
“画得是不错。”
他视线越过纸边缘,看向站在对面的美术总监白若水。
“但太俗气。满大街的游戏都在搞露大腿,玩家早看吐了。”
白若水是个搞艺术的。
脑袋上扣着顶灰格纹贝雷帽。
听见这话,他烦躁地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
“林总,这叫主流审美。”
他指着另一张白衣飘飘的剑客草图,手指头直点。
“仙侠风!长发飘飘,手里拿把发光的霜之哀伤。有钱人都吃这一套。”
林城摸出西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星没打着。
他把打火机扔在绿呢子桌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总监,你在大厂待久了,脑子僵了。”
林城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根粉色的记号笔。
拔掉塑料帽,刺啦一声。
“现在的网民,压力大,兜里没几个子儿。他们上网是为了解压,为了找乐子。”
他手腕发力,在白板上画了个粗犷的人形轮廓。
倒三角的壮汉身子,胸口画了一朵歪七扭八的桃花。
“仙侠风高高在上,离老百姓太远。”
林城转过身,用笔管敲了敲板面。
“咱们得搞点接地气的。搞点有反差感的。”
白若水瞪着白板上那个辣眼睛的草图。
眼角抽搐了两下。
“反……反差?”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像卡了根鱼刺。
“您这画的,是个穿着粉衣服的肌肉张飞?这算哪门子美术?”
“这叫解构主义。”
林城丢掉记号笔,塑料壳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审美砸碎。给他们看一个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粉黑相间的紧身衣。”
他目光扫向蹲在墙角啃黄瓜的张彪。
“在峡谷里,一边抠脚一边拿着西瓜刀砍人。这叫猛男粉。”
张彪正嚼着生黄瓜,嘎嘣脆。
听见点名,他愣愣地抬起大黑脸。
那条横贯眉骨的蜈蚣疤跟着跳动。
“大、大哥。你瞅俺干啥?”
黄瓜汁顺着他嘴角往下流,滴在白衬衫上。
白若水脑瓜子嗡地一声。
他两手抱着脑袋,贝雷帽差点掉地上。
“林总!这是恶搞!这是对艺术的践踏!”
他急得直跳脚,布鞋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这种东西做出来,会被同行笑掉大牙的!”
“同行笑咱们,咱们赚网民的钞票。”
林城走回老板椅坐下。
老旧的弹簧嘎吱作响。
“玩家发个帖子:‘俺今天被一个穿粉色围裙的大汉拿杀猪刀秒了’。这话题度,不用花钱买热搜就爆了。”
他看向顾星辰。
“星辰,把动捕设备搬到隔壁绿幕室。”
顾星辰吸溜着鼻涕,从电脑屏幕后头探出个鸡窝头。
“得嘞!俺这就去扯线!”
他光着脚丫子跑出去,拖鞋都没穿。
半小时后。
桃花大厦十七层,临时改建的动作捕捉室。
四面墙全刷成了刺眼的荧光绿。
十几台高清红外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闪着幽幽的红光。
张彪站在屋子正中间。
他那两百多斤的肉山,硬生生塞进了一套黑色的紧身动捕服里。
氨纶面料被撑得近乎透明。
胸肌和肚子上的肥肉勒出一道道褶子。
衣服上贴满了白色的乒乓球大小的光学马克点。
“哎哟俺滴娘咧。”
张彪夹着腿,难受地扭动着水桶腰。
大皮鞋换成了防滑袜套,踩在绿胶皮垫子上。
“大哥!这衣裳卡裤裆啊!勒得俺喘不上气了!”
他拿粗大的手指头去拽领口,大蒜味顺着粗气喷出来。
林城站在监视器后头。
没搭理他的抱怨。
“白总监,把武器给他。”
白若水黑着脸,从旁边道具箱里摸出一把塑料长剑。
轻飘飘的,外面裹着一层锡纸。
他走到张彪跟前,把塑料剑塞进他手里。
“张经理,你拿着这个。假装前面有个敌人,用力往下劈。”
张彪捏着那把轻飘飘的塑料玩具。
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蜈蚣疤缩成一团。
他在半空中胡乱挥了两下。
塑料剑劈开空气,发出咻咻的弱气声响。
“这啥破玩意儿啊!”
张彪一把将塑料剑扔在地上,塑料壳摔出一条裂缝。
“轻飘飘的,跟个娘娘腔似的!俺拿这玩意儿砍人,俺自己都觉得害臊!”
他转头冲着门外吼。
“猴子!去俺皮卡车后座底下!把俺当年南街收账用的那把家伙什拿上来!”
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瘦猴抱着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跑进来。
刀柄上缠着发黏的黑胶布。
刀刃虽然开了钝,但上面那股子生铁的腥气依旧压人。
张彪一把接过西瓜刀。
熟练地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刀背割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
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紧身衣带来的滑稽感一扫而空。
只剩下那种在街头刀口舔血淬炼出来的凶悍。
“摄像机开机。”
林城盯着监视器屏幕,声音冷硬。
“张彪,随便耍两套你最顺手的连招。”
白若水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张彪那一身腱子肉在紧身衣下鼓动,呼吸竟然有些发紧。
这股子原始的野蛮力量,确实不是坐在格子间里的原画师能凭空捏造出来的。
张彪大喝一声。
双脚一前一后扎了个马步。
手里那把西瓜刀猛地往前一抡,接着一个转身下劈。
动作势大力沉,没有半点花架子。
全是冲着要人命去的街头狠招。
“给俺死!”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监视器里。
一个没有贴图的骨骼模型,完美同步了张彪的所有动作。
那股子沉重、粗犷的打击感,顺着屏幕扑面而来。
“好!这重击动作保留。”
林城拿过麦克风,按下通话键。
“做个挑衅动作。就是你在街上遇见仇家,怎么嘲讽对方。”
张彪停下刀。
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挠了挠光头,头皮屑掉在黑色紧身服上。
“挑衅?”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
突然。
张彪把西瓜刀往肩膀上一扛。
两条粗腿分开,腰部猛地往前一顶。
肥硕的屁股在紧身衣的包裹下,极其妖娆地扭了两下。
他还伸出空着的左手,冲着前方的空气勾了勾食指。
“来啊孙子!给爷磕个头!”
这动作,配上他那张杀气腾腾的黑脸和蜈蚣疤。
视觉冲击力简直炸裂。
一股浓烈的荒诞感和欠揍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绿幕室。
白若水捂着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
“这简直是斯文扫地……美术组的脸要被这动作丢尽了。”
他蹲在墙角,死死揪着自己的贝雷帽。
林城却没忍住。
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他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扔在地上,皮鞋尖踩上去碾灭。
火星子在绿胶皮上留下一道黑痕。
张彪穿着紧身动捕服,别扭地扭着屁股。林城指着监视器大笑:“粉红猛男系列皮肤爆火,张彪亲自上阵做动作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