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管好您的员工,千万别在我们这儿闹事啊!”
戴维斯局长腰弯得快贴上沙子了。
双手捧着那瓶冰镇矿泉水,胳膊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警服后背早就被冷汗泡透了,黏在皮肉上,被热带海风一吹透心凉。
林城靠在宽大的沙滩遮阳伞下。
没去接那瓶水。
张彪大步踩着沙子走过来,手里捧着个刚削开的青皮椰子。
椰子上插着根弯曲的塑料吸管。
林城咬住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清甜的椰汁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威基基海滩的闷热。
他把椰子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戴维斯尴尬地缩回手。
塑料瓶子在手心里捏得咔吧作响。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警车。
红蓝警灯还在闪烁。
那十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黑手党,全被反铐着双手。
像一串蚂蚱,被防暴警察挨个踹进警车后座。
杰克还晕着没醒。
两个警察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像拖麻袋一样在沙地上拖行,留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戴维斯局长。”
林城开口,嗓音平稳,换上了纯正的英语。
“我们桃花集团是来度假的。”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躺椅的扶手。
“带员工出来见见世面,顺便拉动一下夏威夷的Gdp。”
林城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合法商人,懂吗?”
戴维斯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他顺着林城的视线看过去。
沙滩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光着膀子的汉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各种过肩龙、下山虎的刺青明晃晃地反着光。
横七竖八的刀疤爬在那些坚硬的肌肉块上。
有个快两米高的壮汉,正蹲在沙坑旁边,拿着个粉色的儿童塑料铲子挖沙堡。
动作看着挺童真,但那粗壮的脖颈看着能徒手拧断野牛的脖子。
这特么叫合法商人?
戴维斯脑壳里的神经突突直跳。
但他哪敢反驳。
“懂!明白!”
戴维斯连连点头,像个磕头机。
“林先生敞开玩!有什么需要警局配合的,随时打电话!”
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转身踩着沙子一路小跑,钻进警车,带着车队一溜烟跑没影了。
接下来的五天。
整个夏威夷的商业街,迎来了史上画风最诡异的扫货团。
林城下了死命令。
出来玩不准惹事,遇到人得笑。
各大免税店和特产商场里,全是穿着花里胡哨夏威夷衬衫的糙汉子。
张彪脖子上挂着个艳俗的大花环。
粗壮的胳膊上挂满了七八个粉红色的免税店购物袋。
袋子塑料皮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猴子!你瞅瞅这个外国巧克力,黑乎乎的跟泥球似的,能好吃不?”
张彪拿起一盒高档黑松露巧克力,大嘴咧开。
大蒜味早没了,这几天光吃海鲜了。
瘦猴怀里抱着个一米多高的毛绒海龟玩具。
细长的腿套在印花大裤衩里,直打摆子。
“彪哥,管他好吃不!林总发了补贴,买回去分给村里的小孩,洋气!”
大头站在一家奢侈品香水柜台前。
他指着一瓶镶着钻的香水,冲着金发碧眼的售货员比划。
“这个!给俺拿三瓶!”
大头不会说英语,扯着破锣嗓门干嚎。
售货员小姑娘看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吓得眼泪直打转。
以为遇到了抢劫的。
结果大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啪地拍在玻璃柜台上。
绿花花的钞票摞了半寸高。
售货员愣住了。
下一秒,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脸。
鞠躬鞠得腰都快折了。
钱就是最通用的语言。
几天下来,这三千个西装暴徒凭着手里大把的现金。
硬生生把当地几个大型商场的货架给买空了。
走到哪都有老外店家夹道欢迎。
假期结束。
火奴鲁鲁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
八架包机整装待发。
机腹的货舱里塞得满满当当,连一条缝都没剩下。
全是这帮汉子买回来的特产。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
客舱里呼噜声震天响,连空姐都不敢出来倒水,躲在工作舱里熬时间。
松江市。
国际机场的跑道上,起落架轮胎摩擦地面。
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音。
机身猛地一震,稳稳减速滑行。
舱门缓缓打开。
舷梯接驳。
国内初冬的寒风夹着雪粒子,顺着舱门直接灌了进来。
“哎哟俺滴老天爷!”
张彪刚探出个脑袋,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花衬衫,冷风一吹,满身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他赶紧缩回机舱。
从行李架上拽出那件黑色的高定西服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扣子都系串了。
“快快!穿衣服!冻死老子了!”
三千个汉子哆哆嗦嗦地披上防风服和西装,顺着舷梯往下走。
林城走在最前面。
他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呢子大衣。
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步子迈得很稳。
冷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停机坪不远处。
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寒风里。
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吐着白色的尾气。
车门旁站着一个人。
苏清寒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
双手插在兜里。
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看报表。
而是亲自等在机场。
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清冷的眼底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挤出一道深深的川字。
林城脚底落地,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清寒身上那股异样的紧绷感。
出事了。
他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张彪跟在林城后头走下来。
这大黑个子还沉浸在夏威夷的阳光沙滩里没回过神。
他搓着冻僵的手指,嘴里呼出白气。
“大哥,那帮外国黑社会太不禁打了。俺还没动手,那孙子就尿裤子了。”
张彪咧开嘴,露出两颗黄牙。
张彪意犹未尽地说还想打外国黑帮。
林城拍了拍他脑袋:“别怕,我们公司主打一个和平与爱。收拾心情,真正的硬仗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