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大爷出了事,谁也脱不了干系。
秦淮茹也知道了,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跟上一起走。
许大茂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公社放电影,他天天在外头蹲点。
家里都快成了荒院子,要是知道何雨柱进了公安所,说不定还能添点料,更热闹点。
杨厂长赶到公安所,张所长迎上来,把情况说了个遍。
证据确凿,人也认了。
就差定罪了。
投机倒把这事,公安系统一直抓,但松紧全看上面脸色。
没标准,没条文,全凭执法人一句话。
权力大到能捏死人。
好几年后才出明文——没执照不准做生意, 不准卖,不能乱跑集市和生产队采购。
地下工厂、 商店,统统算进去。
可到底怎么算?还是有门道。
走私、贩私,是重拳打击。
票证倒卖、物资私买,哪怕数目小,也容易被放大。
小贩无证摆摊,虽然未必真想坑人,但照样往“投机倒把”里塞。
聋老太太被抓了,公安那边头大。
倒卖票证这事,说不清是犯法还是活命。
东西少得可怜,谁不盯着点?
有人抢着买,有人趁机赚差价,这事儿谁也拦不住。
法律没明文定罪前,全靠地方自己拿主意。
不少地方干脆一刀切,抓了就关。
可真关死,市场也得崩。
上下左右都头疼,没人敢拍板。
张所长、杨厂长、柳副主任,还有俩居委会主任,围坐一桌,聊到嗓子冒烟。
最后总算敲定:聋老太太和那个帮倒忙的老太太,先扣在派出所。
等上级批示下来再处理。
何雨柱算帮忙的,没拦住人,但也没动手。
按理说从轻,罚十倍交易额。
街道带回去搞教育,算是给个台阶。
聋老太太一听急了,扑通跪下求情。
“我一个孤老婆子,年纪大了,要是出点事,谁管?”
她眼睛发红,手直哆嗦。
柳副主任眼皮都没抬:“福利取消,房子收回。
以后怎么过,等你出来再说。”
这话一出,屋里冷得像冰窖。
其实这次算便宜她了。
要是再拖几个月,这事儿早就不叫经济问题,直接变成政治问题。
轧钢厂当然不会掏钱。
何雨柱工资还被扣着两个月。
上次那笔罚款,还是借易忠海的。
他蹲在墙角,愁得挠头。
钱在哪?上哪借?
正发蒙呢,抬头一看——
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秦淮茹,齐刷刷站在门口。
四个脸熟得不能再熟,眼也不眨地进来了。
赵卫东下班刚回办公室,电话响了。
张洪山的声音传过来:“老弟,出来喝一杯。”
地点怪得很。
不是西城,也不是东四,偏偏是前门楼子。
赵卫东愣住。
前门楼子……不就一家烤鸭店吗?
哪儿有喝酒的地儿?
他骑上车就冲过去。
前门楼子是地标,一眼就能看见。
远远瞧见张洪山,旁边还站着个女兵,站得笔直。
赵卫东停下车,笑着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还知道找我喝酒?这位是?”
张洪山脸一沉,眼里全是戏:“这是我妹张宁,你请喝酒还装高冷?”
赵卫东懒得搭理他,转头冲那穿军装的小姑娘笑:“你好,张宁,我跟你哥是战友,叫我沈哥就行。”
“沈哥好。”声音软得像。
“别打我妹主意啊,才十五。”张洪山立马跳出来,语气带刺。
“闭嘴,当着人前瞎扯啥?”赵卫东瞪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年头连自己妹妹都敢惦记?
“嘿嘿,真没地方去,等老黎回来问问他。”张洪山搓手傻笑。
赵卫东低头看张宁:“你哥今天怪怪的,咋了?”
“我给了琴姐姐的信,他就变成这样了。”她小声说,手指揪着衣角。
“山哥?你俩不是亲兄妹?”赵卫东愣住。
“谁说我亲妹了?我说的是妹妹,又没说是亲的。”张洪山甩出一句。
“哦,都姓张,我以为是一家人。”赵卫东挠头。
这时,一辆破自行车晃过来,车把上挂着个竹篮。
“老黎!再不来我真饿死了!”张洪山喊。
“活该,留你这种人,除了吃就是睡,对国家没贡献。”黎建业冷笑。
“你这张嘴比狼还臭。”张洪山翻白眼。
“哥们,我是铁道上的,叫黎建业。这身衣服是部队发的,但没领章。”黎建业伸出手。
赵卫东握了握,确认他确实没 。
“赵卫东,三轧钢政治处的。”他笑着回礼。
“嘿,你们俩才是正经人,我呢?没名字也行?”张洪山不满地嘟囔。
张宁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走吧,我知道个地方。”黎建业骑上车,“不大,酒是二锅头,菜是私方做的,香得很,以前跟哥们吃过。”
他带头往前骑。
张洪山故意抢先溜了。
“来,妹妹,哥罩你。”赵卫东伸手拉她,眼神里有股暖意。
张宁脸一红,抿嘴笑了下,没说话。
赵卫东骑着二八单车,后座驮着张宁,一路晃荡着聊天。
才知道这小姑娘从小就在部队长大,文工团学跳舞,这次是她爹进京述职,顺带带她来见老领导——张洪山的爸。
同院有个姐姐,介绍给张洪山当对象,顺手捎了封信。
张洪山看完信,立马打了个电话,喊赵卫东和黎建业出来喝酒。
他妈有事走不开,就让他照应张宁,这小子干脆一块儿带来了。
“所以,你是被甩了?才找人喝闷酒?”赵卫东歪头问。
“姐……不是那种情况。”张宁搓着手,声音压低,“琴姐是文工团有名的,自己定了规矩——三十岁前不结婚。”
“怕啥?”
“她说怕拖累别人。”
“你说了?他不信?”
“说了,可那家伙耳朵背。”
话音刚落,车停在胡同口。
破帘子垂着,窗户漆皮剥落,门脸拐弯处,小得只能塞下三个人。
两人进去,赵卫东锁了车,领着张宁往里走。
屋里挺敞亮,六七张桌都坐了人。
挑了靠柜台的位置坐下,黎建业已经点好了酒,还顺手拿了几盘下酒菜。
四碟花生米,一盘秘制小菜,一小碟咸萝卜。
不一会儿,中年女人端来三壶白酒,四杯啤酒。
“来,先尝尝这啤酒是不是真味儿。”黎建业举杯。
赵卫东和张洪山跟着抬起来,张宁摆手:“我不喝。”
仨男人碰了杯,酒水溅出一星。
“别绷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赵卫东嚼了颗花生,咔哧一声,“锅破了,也有人用;人瘸了,照样有人疼。感情这东西,这儿伤了,那儿补回来。”
他低头又夹了一颗,继续说:“有些人随口一句,你当真了,真是傻。”
“嘿!这话听着带劲!”隔壁桌胖老头咧嘴喊。
赵卫东冲他扬了扬杯,隔空碰了一下,笑出声。
“我是让你安慰我的,不是来拆我台的。”张洪山翻白眼,跟他碰了一杯。
黎建业和张宁瞪大眼——乖乖,这么年轻,已经是教导员了?
酒喝到一半,赵卫东突然皱眉。
张宁瞅见了,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想到点事。”他摆摆手,笑着 杯往桌上一放。
黎建业咧嘴一笑,掏出俩油纸包。
一个酱牛肉,一个火燎鸭心,全都摊在桌上。
“宁丫头,吃吧,别客气。”他冲张宁眨眨眼。
张宁低头扒拉一口肉,忽然抬眼:
“那女的……是不是刚才说生三个闺女的?”
“嗯。”赵卫东点头,眼神飘向门口。
刚进来一对洋人,男的黑帽压眉,女的卷发垂肩。
柜台大妈翻白眼:“来就来,非得一窝蜂似的?”
那男的朝胖老头拱手:“牛爷。”
转身点酒,动作利落。
女的甩着包,笑嘻嘻地凑过去:“范主任忙,我也不闲着。”
回头冲牛爷:“我生的是儿子,比徐慧真强多了!”
牛爷哈哈大笑:“那是!你命里带娃儿的根。”
她乐得前仰后合,腰都快折了。
范金友端着酒,看见熟人,喊:“片爷,徐老师,坐这儿啊!”
牛爷哼了一声:“谁说不能喝?不痛快了,谁管你?像那小兄弟刚才劝人的样儿——真够劲。”
范金友低头猛灌一口,不吭声。
女的忽地扫了赵卫东一眼,嘴角微扬:
“新来的?”
话音没落,门帘一掀。
一个壮汉抱着酒坛子冲进来,脚步咚咚响。
“窝脖!喝口?”范金友挥手招呼。
那人把坛子倒进地上土盆,拿了四两酒,一盘花生米,走过来坐下。
“孩子还好?”女人问。
“挺实成。”他闷声答。
“慧真最近不来?”范金友追着问。
“呃……”
“整句说!”
“行。”
满屋哄笑。
连张洪山都忍不住咧嘴。
赵卫东盯着那男人的背影,眉头越锁越紧。
张宁小声问:“沈大哥,你看啥呢?”
他轻声回:“这些人……不是普通客人。”
“是正阳门下的老熟脸。”
“范金友、陈雪茹、牛爷、片爷、徐老师……还有那个窝脖——蔡全无。”
话音落地,酒馆的灯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