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问:“别的院子没空房?”
孙大妈笑了:“有是有,可哪有这院子宽敞气派?”
“还是杨厂长特意打招呼,街道才留下来的。不然早被人抢光了。”
两人走近院门。
老话讲:门楼矮,住穷汉;三进院,才是主家。
这院子以前主人,不是二品大官,就是跺脚能震地的豪绅。
如今赶上了特殊年头,才轮到普通工人住。
再过二十年?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赵卫东把车锁好,往墙边一靠。小张跟在后面,俩人跟着孙大妈跨过门槛。
“哟,孙大姐今儿咋有空来这儿?”门口迎上来个女人,手里拎着水盆,笑得挺甜。
“带小沈来看看新房子,认认门。老阎下班没?”
“快了,我正接水做饭呢。”嘴上说着,眼神却有点飘。
孙大妈介绍:这是阎埠贵家的媳妇,院里都喊她三大妈。
赵卫东点点头:“嗨,婶子。”
三大妈嗯了一声,脸都没抬。
孙大妈又跟几个闲嗑的搭了两句,领着两人往里走。
中院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水龙头前搓衣服。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孙大妈,立马咧嘴笑了:“孙大妈!好久不见啊,您今儿……”
“小秦,给你带了个新邻居。哎,你今天不去厂里?”
“小槐花发了烧,我请了一天假。”
“孩子没事吧?去忙去,我带小沈看看房。一大妈呢?”
“领小当出去了。”
这就是秦淮茹?难怪都说她洗衣服上瘾,八回出场有七回在搓衣服。
模样清秀,比剧里的郝老师年轻些,可要说多漂亮——差了 候。不然也不会让于海棠那种长相 的当厂花。
也是因为她,这部本来不红的剧,硬生生给炒成了话题。
秦淮茹招呼完,转身就进屋了。
赵卫东跟在孙大妈身后,站到了空屋子前。
三进四合院,真家伙,跟电视里棚里搭的不一样。电视剧镜头只顾主角,背景都是死板板的,谁家有烟火气?
这院子全用大蓝砖砌的,那时候叫青砖。偶尔几处红蓝混搭,是后来新凿的门,塞了两户人进来。
不像剧里演的,傻柱一人霸占三间大堂屋,那还不得被街坊们骂死?
六十年代末,京城十几年没盖新楼,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搭小房。
要不是傻柱和聋老太太够低调,早就被掀了屋顶。
孙大妈推开东屋门,屋里空得能跑马。
她干笑一声:“老宋啊,收拾得真干净。人都调回总厂了,升官了,还留着那些破家具,太丢份了。”
孙大妈领着赵卫东往东耳房走,门一推,空得能听见回声。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地上还散着碎玻璃。
“这间小,可原先有道暗门,连着堂屋。你找人开开就行。”她顿了顿,“外头那扇门?堵了也省心。”
她手指正中那间:“原来住个老工人,孩子都在老家,前年精简回家了。没安排人住,就按老样子复原了——你们两家的门,都锁在这屋里。”
赵卫东咧嘴一笑:“有地方睡就行,真不够用,耳房让给别人也行。”
孙大妈轻轻拍他胳膊:“别瞎说!王主任和厂长都说了,你这级别该住楼房。可楼腾不开,才委屈你住这儿。听大妈的,上面怎么安排,你就怎么接。”
她转身又指点起邻居。
对面那户是傻柱,门敞着,里头没乱,估计刚被秦淮茹收拾过。
西耳房关着门,边上有一条小过道,通向后罩房。
三进院比两进多的就是后罩房。高过正房,挡西北风。中间三间,两边各两间,门窗对称。
西耳房腾出半间做通道,能从院子直接进去。
里头住着二大爷刘海中,聋老太太,还有许大茂——那个总爱阴阳怪气的主。
东厢房也是三间大屋加个小耳房。傻柱妹妹何雨水住一间,剩下两间是易忠海的。耳房里也住一户。
西厢房一样。秦淮茹一家就在那儿。
赵卫东抬头看她家窗户,俩脑袋瞬间缩回去。
秦淮茹婆婆贾张氏瞪眼问:“听见没?刚才孙婆子说,那两间全是那小子的。这不行啊,我们棒梗还占一间呢!你咋不跟易忠海说?”
秦淮茹低头搓手:“不是还没腾出来嘛……我想着,等腾了先占着,再去找一大爷。”
“没用的东西!”贾张氏抹眼角,干巴手背沾着黄眵,嘴里还念叨,“要是我儿子东旭还在,这两间早归咱们了。”
赵卫东三人回前院。
五间倒座房,右边那间带个月亮门,独门独院,就在大门口旁。
门一开,左边那个月亮门早没了影儿。
阎埠贵住的屋就在门洞里头,老辈人叫这地方“门房”,专管开关院门。
赵卫东仨人推着车刚出四合院,天色已经泛青。
孙大妈拉住他俩:“来我家吃口热乎的呗?”
赵卫东摆手:“回头还得收拾东西,改天。”
小张也跟着点头,两人蹬上自行车往轧钢厂赶。
铃铛响了,工人们像蚂蚁窝炸了似的涌出来。
街面上挤满了人,腿脚发软,脸却亮得发烫。
有车的嗖地窜过,没车的抬头瞅,眼里全是馋劲儿。
四合院也活了。
三大爷阎埠贵先溜回来,媳妇一句“新搬来的年轻人要住堂屋”让他眉头一拧。
眼睛贼溜溜往中院瞟,像在找什么漏子。
人家给他起外号“阎老西”,说白了就是抠到骨头缝里。
别人省一顿饭,他能算到葱花掉几根。
话不多,可谁也气不起来——毕竟连骂都嫌费劲。
他又蹲在花盆前扒拉,几个干枯的枝条杵在那儿,跟秋天没走完似的。
“哟,就剩这么几根秃枝了,你还真舍不得扔啊?”
“傻柱?你回来了?”阎埠贵抬头,瞄一眼他空手,立马皱眉,“今天又没带啥好货?”
“嗐,今儿主任盯厨房盯得死紧。好不容易装了两盒,结果老西儿一声吼,全倒了。还挨了一顿批。对了,今晚你们家炖啥?”
“少废话,赶紧滚蛋。”
阎埠贵烦了,转身就进屋,连个背影都不给。
何雨柱现在是厂里八级大厨,还图他那点油星子?
撇嘴嘀咕:“守财奴,小麻雀。”
一脚跨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水龙头边,秦淮茹正搓衣服。
她动作不停,耳朵却竖着,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脸上一松,笑了下,又赶紧低头,假装没事儿。
秦姐,”何雨柱凑近秦淮茹,肩膀轻轻一蹭,“小槐花烧退了没?好些了吗?”
秦淮茹抬手抹了把额前的碎发,笑得挺轻松:“去六院打了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头都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往前伸了伸手,像是想攥点什么。
何雨柱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傻柱,饭盒呢?”秦淮茹皱眉,“小槐花念叨一整天了,就等你那口热乎饭补身子。别耍滑头啊,赶紧掏出来。”
他张嘴想说主任突然不让带饭的事。
秦淮茹脸色立马变了,手里的衣裳一扔,腰一拧,转身就往屋里走。
屋里头,一老三小,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进门。
“饭呢?怎么没拿进来?”贾张氏急了,“快去把傻柱叫回来,别让后院那人顺手摸了去!”
“就是啊,妈,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把饭弄来!”秦淮茹的儿子接上,脸跟妈有六分像,眼眉倒跟奶奶更像。
一听何雨柱没带饭,屋里炸了锅。
贾张氏破口就骂,一句接一句,花样翻新,听得人耳朵发麻。
要是傻柱听见,怕是当场跪地磕头,求人家原谅一辈子都难。
秦淮茹不搭理这母子俩的吵闹,突然想起下午那个年轻小伙——孙大妈领着赵卫东来看房的事。
她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又往外冲。
何雨柱正蹲门口剁白菜,刀起刀落,动静不小。
秦淮茹一把拽住他袖子:“傻柱,差点忘了件要紧事。”
她把下午赵卫东来瞅房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原本还指望你对面搬走,咱俩一打通,三间大屋连成片。东耳房还能给一大爷提提,棒梗也老大了,以后娶媳妇总得有个窝吧。现在全泡汤了,人家先下手了。”
“姥姥!趁咱们上班,偷家来了?秦姐,走,一块找一大爷算账!”
两人走到东厢房门口,喊了声“一大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大妈探出头:“柱子?淮茹?老易还没回来呢。对了,你俩见着他没?”
何雨柱咧嘴一笑:“我腿快,估计他一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垂花门那边走来个蓝布工装汉子,方脸,平头,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五十上下,正是院里的一大爷——易忠海。
柱子,你跑得挺溜啊。淮茹,小槐花好利索没?
好了,刚还跟棒梗在院里追着跑呢。秦淮茹笑完,眼睛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一拍大腿:“一大爷,咱有大事得跟你商量。”
易忠海愣住,这傻柱咋回事?回来路上也不打个招呼,直冲冲往家蹽,一进门就喊出事了。心里嘀咕:准是淮茹给他灌了什么 汤。
“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