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应声去了。赵卫东起身去调酱料。东来顺上菜快,切羊肉的师傅手艺利落,片得又薄又快。其他菜也在锅里热着,羊肉直接用开水烫,味道全在那碗酱里。
赵卫东给自己和白玲都调好了料。这是两人第二次来这儿吃涮羊肉,口味对他们正好,吃得那叫一个香。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上班太累,平时吃得又素,今晚点的两盘羊肉和羊肚包,连带的菜全给吃完了,一点没剩。
吃完,两人撑得走不动道,只能坐着歇会儿。
白玲打了个嗝,抱怨道:“都怪你,点这么多,撑得难受死了。”
“这怎么能怪我?我是想让你也吃好点。好吃吧?歇会儿,还有二十来分钟,就算回去晚点,也没人说什么。”
赵卫东说。
“没想到能吃这么撑。”
白玲又打了个嗝。
“下次少点些。刚才也没让你全吃完,剩点也行。”
赵卫东说完,也打了个嗝。
两人你一个嗝我一个嗝,一唱一和的,还真挺滑稽。
白玲又打了个嗝:“点了不吃完多浪费。下次吃多少点多少,嗝……”
“吃撑了,肚子胀得慌。”
赵卫东打了个响嗝,拍了拍肚子。
两人吃完饭,又在店里歇了半小时,总算能挪动步子。他们没骑自行车,推着车沿街慢慢走,消消食。
这顿饭吃完,时间已经下午两点。
“白玲同志,晚上吃点啥?”
赵卫东转头问。
白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放下碗,你又惦记下一顿了?我晚上喝碗小馄饨就够,可不敢再吃这些了。以前的地主,也没你这么能吃。”
“我这不寻思让你高兴高兴,忘了那些糟心事嘛。”
赵卫东倒打一耙,笑嘻嘻地说。
“你少来这套!明明是你自己嘴馋。刚才点东西,我想拦都拦不住。要不是我拦着,你还得点多少?七块钱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白玲说着,也打了个嗝。
她又叹口气:“别人花钱下馆子,是为了解馋。你花钱下馆子,是找罪受。以后别再这样了。咱俩最近隔三差五就下馆子,我真怕哪天思想出了问题,到时候没法交代。”
“行行行,你要教育我,等回头再说。”
赵卫东边说边打嗝,根本停不下来。
白玲板起脸,一脸正经:“咱俩三天两头下馆子,吃吃喝喝,这行为太不对了。得赶紧管住自己,免得思想出了岔子,到时候怎么跟组织和群众解释?”
说完她又“嗝”
了一声。
赵卫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花的又不是别人的钱,是咱们自己的。再说了,局里最近给我发了不少奖金。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你这想法可不对。就算是你自己的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得攒起来,万一以后急用,钱不够怎么办?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这道理你总懂吧?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对你没好处。赵卫东同志,你得端正态度。”
白玲继续教育他。
“好好好,我听你的。那改天你上我家,我买菜下厨,总行了吧?你放心,我做的菜,不比馆子里的差。到时候你尝尝我的手艺。”
赵卫东一脸得意。
“这还差不多。既然有手艺,咱就更不该出去吃了。不过你说你会做饭,我怎么有点不信?你一个大男人,又年纪轻轻,能有啥厨艺?”
白玲满脸怀疑。
“有没有两把刷子,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有空就来我家,我给你露一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清楚。”
赵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行,那就听你的。回头去试试。”
白玲说到吃,又忍不住连打三个嗝。
白玲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谁让你点那么多的?我又怕浪费,这两天咱也没吃啥好东西。”
赵卫东站起身:“我去买两瓶北冰洋。”
说完他就往旁边的小店走。
白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去了,回家喝水就行,别乱花钱。那玩意儿是汽水,你喝下去更撑得慌。”
这一拉,她的手正好搭在赵卫东的手臂上。
动作有点太过亲近了。
白玲赶紧松开手。
“反正不能浪费,走,回去。罗局长他们应该都回来了。”
她说完快步朝局里走。
赵卫东只能跟上。
没走几步就到了局里。
可一推办公室的门,两人都愣了。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还没回来?”
白玲皱眉。
“估计是喜事嘛,大家都高兴,帮着多热闹一会儿。”
赵卫东说着去烧水。
刚才吃的东西有点腻,他想喝点水清清口。
白玲翻开卷宗:“我先看案子,回头还得去市局汇报。”
他们的工作量不小,线索要一条一条排查。
赵卫东点点头。
郑朝阳今天结婚,这个年代的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大家去凑个热闹也正常。
他俩是搭档,也是主力,干活配合得挺默契。
就算只有两个人,办公室里忙起来也不觉得累。
两人埋头查案子,一直忙到太阳快落山。
罗局长他们还是没回来。
白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下班了,怎么还不见人?这是要在那边吃晚饭,还是直接请了一整天假,就留咱俩在这儿干活?”
赵卫东也纳闷:“不至于吧?他们明明说下午两点就回。大白天的,都是执法人员,总不能把人弄丢了吧?”
白玲语气有点冲:“现在工作这么紧,能抽两个小时去吃顿饭已经不容易了。看在郑朝阳结婚的份上才放的假。现在还不回来,剩下的工作谁做?没他们配合,咱们也干不下去。”
赵卫东试探着问:“要不咱们去郑朝阳家里看看?”
白玲脸一沉:“要去你去,我不去。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她一提郑朝阳结婚这事儿就来气。
凭什么人家说结就结了?
这不就跟给她戴绿帽子一样吗?
“大白天的,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人给弄丢了,反正我不去。”
赵卫东把话撂下了。
“他们不回来,咱俩也该撤了。活都干完了,下班。”
白玲接话很快。
“那要不……先买菜,去我家做饭?”
赵卫东试探着问了句。
“成,试试呗。”
白玲点了点头。有人在旁边陪着,至少能让郑朝阳走了之后,心里头不至于太空落落的,想想也不错。
两个人锁了办公室门就走了。罗局长那儿肯定还有备用钥匙,门口传达室的大爷也换了班,耳朵背得很。
他们前脚刚走,局里就再没人了。电话铃响了半天,也没人接——除了他俩,所有人都去喝郑朝阳的喜酒了。他俩请了假就下班,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出了局子,俩人直接去了菜市场。
正好赶上晚高峰,买菜的人不少。
赵卫东买了斤肉、一斤鸡蛋、几块豆腐,夏天的虾也拎了一兜,又捎了棵白菜、几个土豆,还有一斤排骨。他说非要给白玲露一手。
白玲也想去他住的地方认认门。
七七八八买下来,总共才花了一块三毛五,手里已经是拎得满满当当了。
“你看,在家吃多划算。要是在外面吃,中午加晚上,一天就得十来块,谁家经得起这么造?”
白玲趁机又开始给他上课。
“中午我不是想让你高兴吗?”
赵卫东回她,“凭什么他们大鱼大肉,咱俩就得吃清汤寡水?又不是吃不起。”
“你非得跟人家比?自己吃得开心不就行了。你要是想去吃好的,也跟他们一块儿去,郑朝阳总不能把你赶出来。反正以后还都是同事,我也不会拦你。”
白玲笑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吧?我要是真去了,你还不得难受死。”
赵卫东有点得意。
“真没有。我本来也以为会挺难过的,结果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甚至觉得,自己对不住郑朝阳。”
白玲叹了口气。
“你要是真去喝他的喜酒,我也没意见。怎么,后悔了?”
她又补了一句。
赵卫东摇头。“算了,我跟他的关系,去了也不合适。”
白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赵卫东赶紧摆手,急急地解释:“别瞎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我从来没怪过你,这事儿是郑朝阳挑的头,他又不是你让的。”
白玲见他这么急着撇清,忍不住笑了:“下次别这么傻。他要是再动手,你该还手就还手。凭什么让他白打一顿?就算说到天上去,也没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