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平川头一个把假条拍桌上:“罗局,这是我的。老郑跟我多少年的兄弟了。”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都跟着递了条子。跟郑朝阳关系近的远的,反正都请了假。说白了也不全是为了喝喜酒,就是想在连轴转的活儿里喘口气。
罗局批假批了半个钟头。全局上下,除了白玲和赵卫东,差不多都要去郑朝阳的婚宴。
“都去也行,去透透气我也理解。我老罗也去,到时候大伙儿热闹热闹,放松放松。等这案子了了,我跟上面申请,给你们每人发点肉票。”
“带回去给家里媳妇孩子,或者男人孩子吃。完了咱们再自己下顿馆子。我听说这回上面给的奖励不会少。”
“你们放心,现在替群众卖力气,公家不会亏了你们。辛苦各位了,再咬咬牙,坚持住。”
罗局这大饼一画,底下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扑进工作里。这几天午休全没了,明天倒是能跟平常一样歇个晌午。
虽说人人都要来喝自己的喜酒,可这婚宴不是给自己和白玲办的。眼看就要当新郎官了,郑朝阳心里头还是不得劲。
白玲听见郑朝阳说婚宴的事,手上活儿没停。眼下工作都快堆成山了,哪有闲心搭理他这些破事。
“朝阳,这边我们还能撑住。你既然请了婚假,明天又要办席,就先回去准备着。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道喜,好好喝两杯。”
罗局又补了一句。
郑朝阳请的是婚假,明天酒席就开席了。按理说他该在家陪新娘,把婚宴流程再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地方。罗局长都觉得过意不去,自己也不是那种不体谅下属的人。
“不用,罗局,您就让我待在这儿。我搭把手不是更方便?”
郑朝阳开口。
他就是不想回去,不想见刘敏。打心眼里抵触这门亲事,压根儿懒得应付那些场面活。宁可在工作里泡着,也不愿回家面对。他很清楚,做个好丈夫是分内事。
可他还是想躲开这份责任,不想碰这段婚姻。哪怕知道这对老婆不公平,可和那女人待一块儿的时候,郑朝阳就是觉得浑身累得慌。
“别别别,新郎官,我可不敢使唤你。大伙儿都盯着呢,你明天就办喜事了,我们要是不放你回去准备,显得多不近人情。再说,这边人手也够。”
罗局长赶紧摆手。
“你就安心回去准备吧,咱们明天还等着去喝你的喜酒呢。到时候都得去恭喜你,不然新娘子该有意见了。刚结婚,小两口得和和气气的,日子才能过得顺。我和你嫂子就处得挺好。”
说到自家的事,罗局长脸上忍不住带了几分得意。
这些天赵卫东见过罗局长的老婆,那女人在供销社上班,跟罗局长是老夫老妻,挺般配。她来给罗局长送饭,顺嘴说说家里的情况。谁让罗局长为了案子好几天没回过家,吃住都窝在局子里。
“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她也不是那种小气计较的人。”
郑朝阳随口应付。
“不管怎么说,你明天是大好日子,要结婚办喜事,我总不能硬把你扣在这儿。我们人也够,你就回去安心准备吧。”
罗局长说道。
罗局长哪里知道郑朝阳对自己的婚事已经烦到这份上了。他是从战乱年代熬过来的人,觉得娶谁不是娶,男子汉大丈夫,能有个老婆就不错了。再说晚上关了灯,不都一个样?
“罗局都发话了,朝阳你就放心回去吧,不差这两天。”
郝平川也跟着劝。
“你在这儿,我们也不好意思。”
罗局长打发走了郑朝阳,这家伙今天还想来上班,想躲局子里图个清静。
这下,就算郑朝阳再不愿面对,也没地方可躲了。
而局子里其他人正忙得脚不沾地。这回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得把这些年相关的资料全都整出来,这次的卷宗也得一并理清楚。
忙了整整一上午,局里的人才算把手里的事都捋顺了。
罗局长把手里文件一合,清了清嗓子:“行了,今天可是咱局里郑朝阳的大喜日子,你们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吧?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过去。”
大伙儿顿时热闹起来。
“早忙完了,就等您发话呢。”
“也不知道郑朝阳这婚宴准备了些啥菜?”
“哎,他媳妇长得是真不赖,今天穿上婚纱,指定更好看。”
“这小子命好,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等会儿非得让他多喝几杯。”
“喝啥喝,别耽误人家入洞房。”
“下午还有工作呢,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得眉飞色舞。
罗局长转头看向白玲和赵卫东:“你俩要是不去,午饭就自己对付一顿。我们吃了饭就回,局子里你俩盯着点。”
他心里清楚这三人之间那点事,不去也好。
真要是去了,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出了乱子还得他兜着。
赵卫东应了一声:“没问题,午饭我俩自己解决,您就放心吧。”
白玲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昨天手头一直有事忙,她还能把郑朝阳办婚宴这事压在心底。可这会儿一闲下来,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就往上翻。
她不是没想过,如果站在郑朝阳身边的新娘是自己,那场婚礼会是什么样。
可惜,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罗局长摆摆手:“行,那我们吃饭去了。”
罗局招呼着大伙:“郑朝阳家离这儿不远,溜达几步就到。不认路的同志跟认路的走,或者现在跟我一块儿。”
局里大部分人当然不清楚郑朝阳住哪儿。他虽说有宿舍,那不过图上班方便,自个儿也有房产,离单位也就两三里地。
其实也不算远,可没赵卫东家那么近。不过都在四九城东城区里头。
郑朝阳的能力大伙有目共睹。虽然一直没升上去——外人都以为是白玲她爸压着——可工资不低,长相也不差,算得上条件不错了。至少跟着他,吃喝不愁。
一群人呼啦啦全走了,大办公室里就剩白玲和赵卫东。
“中午想吃点啥?”
赵卫东问。今儿食堂不开门,人都去郑朝阳婚宴了,就他俩没去,罗局长干脆让做饭师傅歇了。
“没啥想吃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白玲没什么胃口。
“走,我请你下馆子,去全聚德还是东来顺?”
赵卫东说。
“大中午的跑什么馆子,随便吃碗卤煮、炸酱面,或者小馄饨。”
白玲摆手。
“那哪行,总得吃点好的。凭啥他们能吃好的,咱就不能?我特地不去,就为省下那份子钱,留着带你开开荤。”
赵卫东劝道。
“用不着,别糟蹋钱。你有钱也攒着,省着点花。”
白玲叮嘱,还是一脸愁容。
郑朝阳结婚了,婚宴也办了,这意味着她这辈子跟他彻底没戏了。
她也想过问问郑朝阳到底图什么,可郑朝阳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有些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是心里那根刺,怎么都拔不掉。
不过白玲也清楚,这事总会过去。因为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痛不欲生,反倒挺轻松,甚至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轻松、不痛苦、不难过,只是心里有点遗憾——这感觉让白玲自己都犯嘀咕:自己真爱过郑朝阳吗?
“你就当陪我吃,行不?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郑朝阳?看着人家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你就连胃口都没了?瞧你那点出息,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你。”
赵卫东直接拿话激她。
白玲被赵卫东一激,立马来了劲头:“走就走,谁说不吃了?我不是怕你破费嘛!既然你非要请,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两人从局子里出来,门口看门大爷还在那儿坐着。大白天倒也不用一直盯着,要是换成晚上,还真得留个人守着才行。
他们往附近的东来顺涮羊肉走去。这地方两人来过,比全聚德烤鸭更对他们的胃口。倒不是烤鸭不好吃,而是他俩都钟爱吃热乎乎的。羊肉刚涮好,鲜嫩滚烫,入口是羊肉的原香,带着煮出来的热乎劲儿,吃着就舒坦。
中午东来顺人不算多,空桌有的是。毕竟这馆子晚上才热闹,大白天一般没人专门跑出来下馆子,除非有正事。
“两位,来点什么?”
伙计麻溜地过来招呼。
赵卫东点了单:“来两盘切好的薄羊肉,两个羊肚包,一份爆肚,再来酱牛肉。”
白玲赶紧拦:“点这么多哪吃得完?”
“你不知道,吃就得吃好。就这么定了,点吧。”
赵卫东没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