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背靠冰冷石壁,缓缓调息。炼气五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比之前浑厚精纯许多。《三转混元功》的炼化效率确实惊人,短短时间,已初步稳固了境界。
但眼下危机未解。
鬼面三人守在谷外,以逸待劳。对方至少有一名炼气六层巅峰,硬拼毫无胜算。而前方石碑遗迹,若无蛊王令,似乎也无法开启。
“绝路吗?”他低声自语。
怀中灵鼠探出头,小鼻子翕动,忽然“吱吱”轻叫,爪子指向通道深处——石碑方向。
陈凡心中一动。灵鼠对宝物和危险有特殊感应,莫非那石碑另有玄机?
他再次回到石窟,站在石碑前,仔细观察。碑文古老,大半模糊,但基座的暗红符文却相对清晰。他回忆《炼蛊真解》中关于符文的零碎记载,又对比石室和陶罐上的纹路,渐渐有了些眉目。
这些符文,似乎是某种血契封印与聚灵阵的结合体。以特定血脉或信物(蛊王令)为钥,配合灵力激发,可开启封印。但若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反噬。
“若无钥匙,能否用其他方式‘骗过’封印?”陈凡沉思。
他尝试将手按在凹槽处,注入灵力。石碑毫无反应。又尝试以自身鲜血涂抹符文,依旧如故。
目光落在那些暗红符文上,陈凡忽然想起噬灵蛊吞噬鬼面蛛时,曾反馈来一股混杂着妖力、生机和微弱土金煞气的能量。而石碑符文,隐约也透着类似的煞气。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唤出噬灵蛊。暗金色小虫落在掌心,传递出对石碑深处某物的渴望。
“去,试着‘吃’一点这符文的力量。”陈凡下达指令。
噬灵蛊飞到石碑基座,口器轻触一处符文。暗红符文微不可察地一亮,随即,一丝极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灵力被噬灵蛊抽离出来,吞入腹中。
“有效!”陈凡精神一振。但噬灵蛊吞噬的速度极慢,照这速度,恐怕十天半月也吸不完符文之力。
他需要更快的办法。
目光落在储物袋中那堆金石砂上。此物蕴含土金灵气,又与石碑符文属性相近,或许……
陈凡取出一小撮金石砂,碾成粉末,混合自身鲜血,调和成一种暗红色的“灵墨”。然后,他以指为笔,蘸着灵墨,在石碑基座空白处,依照《炼蛊真解》中记载的另一种破封纹,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
这是他在真解中看到的一种偏门破解封印的方法,需以同源灵力为引,绘制特定纹路,模拟钥匙气息,骗过封印。成功率极低,且对神识消耗巨大。
一笔,两笔……
陈凡额头渗出细汗。破封纹极为繁复,每一笔都需凝聚神识,稍有差错,前功尽弃。他炼气五层的神识,绘制起来异常吃力。
灵鼠似乎感受到他的艰难,轻轻跳到石碑上,小爪子按在陈凡手背,一股微弱的、清凉的神识力量传递过来——虽少,却如雪中送炭。
“小家伙……”陈凡心中一暖,精神微振,继续绘制。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落下。
暗红色的破封纹与原有的符文交叠,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灵力尽数注入破封纹核心!
“嗡——”
石碑轻震,基座所有符文同时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没有迅速黯淡,而是缓缓流转,最终汇聚于凹槽处,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成了!”陈凡大喜。这破封纹果然有效,虽未完全解开封印,但强行打开了一条临时通道!
但漩涡极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显然维持不了多久。
陈凡不再犹豫,召回噬灵蛊,将灵鼠塞入怀中,纵身跃入血色漩涡!
天旋地转。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周身压力一紧又一松。陈凡踉跄落地,站稳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墙壁镶嵌着黯淡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陈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药与虫豸特有的腥气。
身后,血色漩涡闪烁几下,噗地一声消散。退路已断。
陈凡定了定神,将寒铁刃握在手中,顺着甬道缓步下行。
甬道很长,且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隐约有流水声传来。
走出甬道,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洞窟顶部垂落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下方汇聚成一条浅浅的地下暗河,潺潺流淌。
暗河两侧,是开垦整齐的药田,只是早已荒废,只剩零星几株顽强的草药还在生长。药田旁,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罐、石臼、玉杵,似是一处炼制场所。
而在洞窟最深处,靠岩壁的位置,立着三座石室。石门紧闭,上面刻着不同的图案:左门刻着虫豸,中门刻着丹炉,右门刻着骨骸。
“蛊、丹、尸?”陈凡心中猜测。这或许对应着上古蛊修传承的三个方向:养蛊、炼丹、炼尸?
他先走向药田。荒废多年,大部分草药都已枯死,但仍有几株顽强存活。陈凡仔细辨认,发现其中竟有腐骨藤、血线草等炼制蛊虫的辅材,年份至少上百年!
“发财了!”他小心地将这些珍稀草药连根挖起,收入储物袋。虽然大部分已枯死,但根系或许还能用。
随后,他检查那些破损器皿。陶罐与外界所得的那只形制相似,但破损更严重。石臼中残留着干涸的药渣,玉杵则灵性尽失。
最后,他来到三座石室前。
左门(虫豸)和中门(丹炉)的石门厚重,以他之力难以推开。但右门(骨骸)的石门,却微微敞开一条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门缝内,有阴风渗出,带着淡淡的尸臭。
陈凡皱眉。炼尸之道,在正统修真界被视为邪魔外道,他本能排斥。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侧身挤入门缝。
石室内光线昏暗,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室内空间不大,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平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灰黑色,骨质晶莹,似玉非玉,显然生前修为不低。骸骨身上套着一件破损的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袋,似乎是储物袋。
而在石台四周,散落着七八个陶瓮,瓮口密封,但瓮身刻满符文。
陈凡没有贸然上前。他先放出噬灵蛊,在室内盘旋一圈。噬灵蛊对那几个陶瓮反应剧烈,传递出强烈的警惕与厌恶情绪。
“瓮里有东西,而且很危险。”陈凡心道。
他远远绕开陶瓮,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骸骨右手骨指间,似乎捏着一块骨片。
陈凡以灵力隔空摄物,将骨片取到手中。骨片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几行小字:
“余,蛊真人坐化于此。一生痴迷蛊道,终难逃寿元之限。左室为养蛊间,内有吾培育之奇蛊数种,然日久失控,慎入。中室为丹房,存吾炼丹心得及残丹少许。右室即此间,乃吾闭关坐化之地,留残缺《蛊神经》一篇及些许杂物,赠予有缘。若得吾传承,望善用之,莫坠邪道。”
落款:“蛊真人绝笔”。
“蛊真人……”陈凡喃喃。这骸骨竟是一位自称“真人”的金丹期蛊修!虽不知为何陨落于此,但留下的传承,对他而言无疑是惊天宝藏。
他看向骸骨腰间的储物袋,尝试以神识探入。袋口并无禁制,轻易打开。
袋内空间不大,约三尺见方。里面东西不多:十几块黯淡的中品灵石,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以及几件换洗衣物。
陈凡先取出玉简,贴在额头。
第一枚玉简,记录着《蛊神经·炼气篇》。粗略浏览,这是一门直达金丹期的蛊道根本功法,博大精深,远非《炼蛊真解》残卷可比。其中详细阐述了本命蛊的培育、进阶、合炼之法,以及诸多蛊术运用窍门。陈凡如获至宝!
第二枚玉简,则是《蛊真人炼丹手札》,记载了数十种与蛊虫相关的丹方,从饲蛊丹、解毒丹到辅助修炼的蛊元丹,应有尽有。
第三枚玉简,内容最杂,包括蛊真人的部分游历见闻、几种低阶蛊阵的布置方法、以及一门名为《血炼遁》的保命秘术——以精血为引,瞬间远遁,但代价是损耗元气。
“有了这些,蛊道才算真正入门!”陈凡强压激动,将玉简小心收好。
他又取出青铜小鼎。鼎身刻满虫鱼鸟兽花纹,古朴厚重,鼎内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似乎是一件炼丹或炼蛊的器皿。虽灵光黯淡,但完好无损,稍加祭炼即可使用。
最后,他看向石台周围的陶瓮。
按照骨片所言,左室养蛊间的蛊虫可能已失控,那么这些陶瓮里封存的,或许是蛊真人生前炼制的成品蛊虫,或是蛊虫卵?
他谨慎地靠近一个陶瓮,以灵力轻轻揭开瓮口封印。
“嗤——”
一股黑烟冒出,带着刺鼻腥臭。瓮内空空如也,只有底部一层黑色灰烬。
“死了?”陈凡皱眉,连续打开三个陶瓮,皆是如此。看来岁月太久,瓮中蛊虫或虫卵已生机断绝。
直到第四个陶瓮。
瓮口封印揭开,没有黑烟,反而透出一股微弱的生机。陈凡定睛看去,只见瓮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泥土,泥土中,静静躺着三枚蚕豆大小、表面布满银色斑点的虫卵。
虫卵微微起伏,似在呼吸。
“还活着!”陈凡惊喜。他虽不识此卵种类,但能被蛊真人单独封存,定非凡品。
他小心地将三枚虫卵取出,以玉盒盛放,收入储物袋。
其余陶瓮再无收获,皆已死寂。
陈凡对着蛊真人骸骨恭敬三拜:“前辈授道之恩,晚辈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必为前辈寻一处灵穴安葬。”
拜毕,他退出右室,看向中室和左室。
中室丹房,或许有残存丹药;左室养蛊间,虽有危险,也可能有活着的奇蛊。
去,还是不去?
正犹豫间,怀中灵鼠忽然急促叫唤,爪子指向来时的甬道方向!
几乎同时,陈凡也感觉到,甬道那边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大,这里真有遗迹?那小子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少废话,仔细搜!朱老板给的追踪盘显示,那小子最后消失的气息就在这附近。肯定有暗道!”
“这边!这里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
是鬼面那伙人!他们竟找到了通道入口!
陈凡眼神一冷。对方有追踪手段,自己避无可避。而此地空间封闭,一旦被堵在洞里,便是死路一条。
必须速战速决,然后……想办法离开,或者,利用此地反杀!
他迅速扫视洞窟,目光落在暗河和药田上,一个计划在脑中快速成型。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闪身躲入暗河边缘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
手中,八只青木蛊悄然没入药田土壤。
噬灵蛊则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贴在甬道出口上方的钟乳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