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敏锐地捕捉到了于飞鸿那悄然转变的眼神与态度。
他靠近了些,看着她,主动挑明了话题:
飞鸿姐,听说你最近在为电影拉投资,怎么也不来找哥们?
于飞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掺杂其他的,要那种纯粹的朋友关系。
曹昆当即打断她,师姐你说什么呢?什么掺杂这掺杂那的,你有困难,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你难道愿意跟那些人,到处应酬、扯皮、喝酒呀?
她急忙摆摆手,当然不愿意了,这不是没办法吗?
现在办法不就来了吗?说吧,到底需要多少钱呀?
于飞鸿略微沉吟,我估计两三千万吧。现在我还在打磨剧本,具体要多少,得等剧本做好了才知道。
来,师弟,我跟你说说,我这电影的故事。
不用说,我也相信师姐。凭着师姐的品味,肯定不会差的。
于飞鸿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娇嗔道:
哪有你这样投资的,连剧本故事都不听的?
随即,她正了正神色,慢慢地、认真地,给曹昆讲起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多年的故事——《银杏银杏》。
于飞鸿声线温软,娓娓道来,像是在剥开一层层尘封的旧梦:
这故事,讲的是两个人的前世今生。
前世阿明和阿九,两个不该相爱的人。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一个深陷在家族恩怨里。他们爱得炽热、爱得绝望,横在中间的,是杀父之仇、是灭门之恨,是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后来,阿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阿九追随而来,就在那座庙宇外的一棵千年银杏树下。
他们约定来生。阿明说:今生我们无缘,来世,我一定等你。
可命运弄人,阿九先走了一步,转世投胎,忘尽了前尘往事。而阿明,死后化为一缕孤魂,就守在那棵银杏树下,一等,就是五十年。
讲到此处,于飞鸿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圈泛红。
今生她来了,带着今生的丈夫,来到这棵银杏树下。她全然不记得他。可他,就在树影里,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幸福、看她安宁。
直到最后,他终于明白:她幸福了,他该走了。
于飞鸿顿了顿,喉间像是哽住了什么,她轻轻地、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句催人泪下的台词:
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
曹昆听罢于飞鸿讲述的故事,说实话,他对这种至情至性、文艺得能拧出水的生死绝恋,心里是没法完全共鸣的。
但他面上却立刻附和,故事不错,到时候咱们把它包装成东方版的《人鬼情未了》,相信看的人应该挺多的。
这么好的故事,难道还不能打动那些投资人吗?
于飞鸿苦笑了一下:“好多投资人倒是对这个故事也比较看好。但是……”
她指了指自己,“他们不放心我的执导能力啊,毕竟我还是个新人嘛。
一说于飞鸿要当导演,人家第一反应就是‘演员转导演,能行吗’。
有几个聊得深的,直接跟我说‘剧本我们喜欢,但导演得换个人’。”
曹昆马上接话,新人?新人好呀!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再说了,你不是刚刚指导了一部电视剧吗?你还有国外留学的经验,而且当了这么多年演员了,一定没问题的。
这样吧。你接下来,就按照你的节奏,好好的打磨剧本就是了。其他的投资什么的,你就不要管了。
于飞鸿瞪大了那双明艳的美眸,师弟!这样你就投了?不再考虑考虑?
曹昆握住她的小手,那情话撩得毫不客气:
还考虑什么呀?就凭师姐你的名字,就不止这么点钱了。
于飞鸿娇嗔地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她端起酒,来,师弟,我敬你一杯。
曹昆跟她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曹昆认真地开口:
师姐,其实那些投资人说的,也稍微有点道理。你不着急吧?
于飞鸿疑惑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不解。
不着急的话,你先找几个电影剧组,去当个副导演什么的,观摩观摩,看看人家具体怎么操作的。多少也能为自己后面独立执导,积累点经验嘛。你看怎么样?
这建议,中肯、务实、一针见血,既照顾了她新人导演的短板,又不伤她的自尊。
于飞鸿从善如流:行!反正我这已经筹划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听你的,先去学习学习。
曹昆举杯又邀了一杯,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顿晚饭,就此圆满结束。
于飞鸿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可曹昆从她的神态、动作里,看得是真切,整个人,都鲜活雀跃起来了。
送于飞鸿回到她在朝阳的公寓。
这一次,没有上去“喝茶”的桥段。
曹昆不是没那个心思,而是刻意不去,他不想给她留下施恩图报的印象。
反正经过今天这一顿饭、一番交心,两人关系已经有了极大的进展。
后面她拍电影,两人有的是大把时间相处,不用急于一时。
他只是把车停在楼下,静静地看着她上楼、进单元门,直到那扇属于她的窗户亮起灯来,确认她平安到家,这才安心地靠在座椅里,没立刻走。
于飞鸿回到自己的公寓,按亮灯。
她先把那双束缚了自己一整天的高跟鞋踢掉,然后抬手去够背后那条拉链,把连衣裙的拉链一路拉到腰际,裙子松松地从肩上滑下来,卸下这一身的武装。
赤着脚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冰水,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
她抿了一口冰水,目光无意间往楼下扫了一眼,视线忽然定住了。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刚才那个位置,车灯还亮着,在楼下显得格外扎眼。
于飞鸿拿过手机,指尖翻飞,给曹昆发了一条短信:
师弟,你怎么还没走?
曹昆立马回了一句,马上走。我要看着师姐平安到达才放心。
于飞鸿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甜丝丝的,她抿着唇,连忙回了一句:
我已平安到达,师弟赶紧回去休息吧。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一下,引擎声隐隐约约从楼下传上来,车子缓缓起步,掉了个头,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
她站在窗前,目光追着那两点红色的尾灯,一点一点变小、变远,直到连最后一丝亮光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灌了一大口冰水,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滚烫。
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放了一缸热水。
她脱了剩下的衣服跨进浴缸,热水漫过腰腹、漫过胸口,整个人沉进去的时候,她靠着浴缸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