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这句话,就是在敷衍他。
“那时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明白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严重。可事后,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他眼眶泛红,浓密的睫毛被汹涌的泪打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直到你死,你都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他说得这些话宋栖迟一点都不记得,从下大牢开始后面的记忆全都是模糊的。
裴枝枝恨她不信自己,也恨她后面那么干脆的离他而去。
不是他做的事情,他愿意去解释,愿意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只要她听,只要她愿意跟他说一个字。
可是她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宋栖迟想拿帕子给他擦眼泪,发现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她犹豫片刻,扯着他宽大的袖袍给他擦眼泪。
湿漉漉的泪将袖袍打湿,沁出深色的痕迹。
他那些委屈控诉的话又被堵了回去,不上不下的吐不出来,只得恨恨地望着她。
重生之后,她身边多了好几个贱人,一点都没想起他。
就算见面了,也是如此。
他那般辛苦的想要和她见面,什么都没有。只能迎着她冷漠的目光,他根本受不了。
他不喜欢宋栖迟这么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裴枝枝害怕,所以即便是争夺了身体的使用权,也不敢和她见面。
妻主不愿意听他解释,不听他说话,也不要他了。
“妻主..”
这二字从口中念出来,竟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哽咽道:“先前抱着我哄我,唤我秀德,说我是你的月亮。”
“一生只有我一人。”
秀德是她给他取的,说是只有她一人可以这么叫他。
最开始也是她用了非法手段将人给睡了,强迫他和她在一起。后来两人成婚后,是真的琴瑟和鸣,过了一段很好很好的日子。
哪知到最后连解释都不愿意听,合着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裴枝枝爱她。
“你根本不喜欢我,也不爱我。”
他几乎成了个泪人,那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虽然哭得凶,但还是注意在宋栖迟面前的形象,哭得很是漂亮。
她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无措。她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这个多愁善感的,心中竟然藏了那么多委屈。
裴枝枝继续道:“你死后我就明白了,我只不过是你的战利品。”
“你赢了叶长歌的勋章。”
“你在乎她,胜过在乎我。”
宋栖迟道:“你是战利品。”
“在乎不在乎这件事,你多想了。”
她干脆承认,没有一丝反驳。听到裴枝枝最后一句,宋栖迟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叫在乎叶长歌,她忽然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他确实是炫耀的战利品,一个被她夺来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男人。
裴枝枝气疯了,“可我的婚约对象本来就是你。”
“我从头到脚都属于你,你凭什么把我当战利品。”
“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根本不用抢啊。”
那年回京,家中逼他履行婚约。裴枝枝本就不想嫁给叶长歌,那会儿他想的是退婚。
却不想遇见了她,他性子高傲,怎么可能愿意被当个物件一样换来换去。
那时其实家中也同意,要不要取消婚约,毕竟叶家这个情况,他并不适合嫁过去。
可是,他犹豫了。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可以。一切不过是物归原主,她本来就是他的婚约对象。
男郎想要矜持矜持,加上那时不懂情爱,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控。慌张的拒绝了几回,心中还有些后悔。
谁知道她这么大胆,叫人将他给绑了。
让他这样..跟了她。
裴枝枝哭过,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那段时间确实也是有些恨上她了。可是婚后,婚后那点喜欢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她对他真好啊,好到像场梦。
所以忘记了婚前的不愉快,待在她身边是最幸福的时候。
那时她无通房无小侍,只有他。要星星要月月,她都会给。
如果裴枝枝只是她表演的工具,那他愿意,只要梦一直不醒,他就能一直骗自己。
裴枝枝抵着她的额头,嗓音越来越轻,“我真的,真的没有想到,你对我竟然没有一点信任。”
“你不可以扔下我。”
“你死了,怎么不可以带我走呢?”
“你看看我,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恶鬼。”
一个试图侵占抢夺今生的恶鬼,他本该消失了的。
他蹭着她的脸颊,一如之前,温声道:“你想看吗,我是怎么死的。”
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得到的。
他是鬼啊,能让她看见的。
“你看了,是不是就会信我。”
宋栖迟犹豫,她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捏了捏。这个动作,就是默许。
只是一瞬,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变轻了,陷入了一场回忆当中。
城郊的府邸内空无一人,大片的缟素,在竹影月光显得很空寂。
灵堂之上,裴枝枝一身素净的丧服。他头发打理的很整齐,脸色憔悴,看着很久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他将她从棺椁抱出来,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之后他拿起来早就准备好的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
剪子刺破脖子,他的血落在她的脸颊上,很快就没了声息。她刚死,灵堂刚布置好,他就跟她一起走了。
原本,今天裴家会接他离开,但今日只能接到两具尸体。
黑白的画面,只有他的血是有颜色的。
下一瞬,她的意识从他的目光抽离,回到了现在,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化作了恶鬼,跟着你。一直跟着你。”
“我一直在你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为什么我不行,这不公平。”
宋栖迟脸色僵硬,她问道:“我重生之时,你就在我身边吗?”
他唇角扯了抹笑,“是啊,我是绝不忍心离开你的。”
那苍白艳丽的脸,显现出些许痴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