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好似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一本正经的走了过来。
她都有些分不清现在这个到底是哪个裴枝枝了...
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的。
他不是应该在裴氏的队伍里被护着送出去了,怎的出现在这里?
这长袍华衣,可不适合逃跑。
裴枝枝脸色苍白,在月光的映衬下,那漂亮的肤色竟然呈了几分美玉的光泽。
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若是落入山匪手中,定会被养起来糟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栖迟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望向四周,还好并没有其他动静。
这几位出来时间太久,又没有回去,肯定会有人来看情况。
她沉思片刻,不等裴枝枝回应,便叫他跟上自己。
他眼尾下沉,应了声:“好。”
月影沉沉,映照出两人在林中行走的身影。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
安静的跟着。
那华服不方便行走,他的步履慢了些。
不过一会儿时间,两人便到了半山腰的破庙附近。
这边没什么人,连尸体都没见找。
她往山上的路看去,再往前,那边人就多了。到现在还能听到几声打杀,山脚也有山匪。
几乎是将她们包围,往前走不了,往后走不了。
不过这中间倒是安全了些,也许是心中还敬畏神灵,即便是破庙,里面还有神像。
刚刚打得再凶,也没有人往这边来。逃命的都不来,宋栖迟就带着裴枝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神像被塌下来的房梁毁了头,只剩下身子。外头的牌匾也看不清字了,所以并不知道这寺庙曾经供奉的是哪个神灵。
室内四面漏风,月华从破大洞的屋顶落了进来。耳边能听到某处传来滴水声,再往外一看,不知何时竟然开始下雨了。
雨打着院中光秃秃的树,风呼啸而过,就像是谁在哭一般,让人心底发慌。
从刚刚跟着宋栖迟,一路上裴枝枝都很安静。只是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在她后背烧个洞一般。
她扭头去看他,那裙摆已被污垢弄脏,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他还拿着那把弓,手中也只剩一支箭。
下雨,月亮的光辉却不减。雨不断从窟窿落入,落在他墨色发,还有衣裳上。
“你难道想这样一直看下去吗?”
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看着。
她忽然懒得同他伪装什么,两人面对面站着,对于彼此的底细心知肚明。
既然他不说话,那有些疑惑,只能宋栖迟来问。
她回来,一是想找朱樱,二是想看看裴氏的情况。能在这里遇见他,也省得她再费工夫去找。
宋栖迟拿走他的弓,随意的丢到一边,顺带将唯一的箭也给折了。
她比较谨慎,怕他突然发疯,狠起来连她都杀。
谨慎些总是没错。
这个过程中,裴枝枝也只是看着她,甚至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再看到箭被折断的时候,他幽幽地问道:“不装不认识了?”
她道:“这里没有跟别人,装给谁看?”
宋栖迟拧起眉毛,难不成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痛哭流涕吗?
更何况,前世之事她一直将他放在帮凶的位置,从未挪过位置。她怀疑,可现在都重生了,想要查证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只相信自己,哪怕不清楚真相。在面对一个可能曾经背叛过她的恶鬼时,她只能将这件事放到他身上。
要是赌错了,再被坑害第二次呢?
所以宁愿觉得是他做的,也不会再相信他。
如此狠心。
怕是在见到裴枝枝第一眼,觉察出是前世的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将他给杀了掉吧?
他明白的。
宋栖迟:“你想说什么,做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从这里离开,我就不会再听你说一个字。”
他俯下身子,捡起被折断的箭头。尖锐的那头依旧锋利,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划出一个大口子。
裴枝枝:“你都已经觉得是我了,我还解释什么?”
宋栖迟摇摇头,“那是我的判断,你说与不说,决定的人依然是我。”
所以解不解释,也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说出来,她自会判断,信不信也是自己决定。
他倒不是在闹脾气,而是情绪压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是解释这些已经在过去湮灭的真相呢?
裴枝枝望向宋栖迟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什么情绪都没有,空无一物。
往日温情,就连那一点点施舍的可怜缱绻都没了踪影。
男郎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他指尖掐进掌心,一字一句的解释道:“不是我做的。”
“账本的事我不知道,人也不是我安插的。”
“你被带走之后,我一直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和离书,是母亲自己自作主张的送到你面前。”
“我根本不知道。”
前世她被关入大牢,裴家为了保全裴枝枝,背着他写了一份和离书,仿着他的字迹,再送入大牢。
都已经想好怎么逼她签了,谁知她痛快的签字画押,期间没有任何反应。
裴枝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恨极了自作主张的裴家。可他一个男儿,又能做什么呢?
那紧闭的大门永远不开,他想要求援周转,无人帮忙。
哦对了,他起来了,那时的叶长歌找到他,愿意帮忙保下她一条命。
这才将人救了出来。
可她在牢里过得不好,腿也被废了。
叶府不让她进去,她也不愿意跟他走。他没有办法,只能将她绑回去。
几日的时间她就病死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也跟着有些模糊。
说完这些,裴枝枝看向她,那双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信我。”
那嗓音已带了哭腔,“你还是不信我!”
他还是跟以前那么爱哭。
被她欺负的时候哭,受委屈了也会可怜巴巴的掉眼泪,只在她面前这样。
可是现在哭,没有用。
她只说了一句:“我信你。”
裴枝枝:“说谎。”
“你就是不信我。”
他步步逼近,抓着她的肩膀,金色的眼睛一片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