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了山,在山脚下的镇子找了个旅馆住下。
胖子进屋就往床上一躺:“可算能歇会了。”
李清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
“大长老说停职待查。”李清禾说,“停职待查的意思就是,李清霜还在宗门里。
她没有离开清砚宗,她的人也在。长老会查她,她一定会在背后动手脚。”
“你觉得她怎么动手?”
“大长老查她,查的是西省的事。那批丹药、她跟枯冥宗的联络。
这些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证据很难找。大长老查不到实证,李清霜就能一直拖下去。”李清禾转过身看着我,“拖到她找到翻盘的办法。”
“什么办法?”
“师父已经死了,没有人证。她只要咬死说师父传位给她,大长老最多只能撤她掌门位,定不了她的罪。”李清禾说,“但如果她先下手为强,把大长老架空呢?”
我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对长老会动手?”
“她在宗门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一批死忠。”李清禾说,“大长老能停她的职。
是因为她今天答不上话,所有人都看着。如果过几天大长老查不出东西,那些观望的人就会重新倒向她。到时候大长老反而被动。”
“那我们怎么办?”
李清禾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一个人。”她说,“师父生前有个贴身弟子,叫林小竹,比我小两岁。
师父把她当女儿养,她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师父死的时候,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她在哪?”
“师父死后,李清霜把她调去了外门,在清砚宗北边的一个药圃看药材。”李清禾说,“我去找她。”
“现在?”
“现在。”李清禾说,“李清霜被停职,她现在出不了宗门,消息传得慢。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先见到林小竹。”
我们退了房,打了个车往北走。两个小时后到了一个山脚下的村子。
村子后面有一片药圃,篱笆围起来,里面种着各种草药。药圃旁边有两间瓦房。
李清禾走在前面,推开篱笆门。药圃里有一个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拔草,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她看到李清禾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草掉在地上。
“师姐?”
“小竹。”李清禾走过去。
林小竹站起来,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跑过来抓住李清禾的手:“师姐,你回来了?他们说你被逐出师门了,我不信。师父不会逐你出师门的。”
“师父死了。”李清禾说,“你知道吗?”
林小竹的眼泪掉下来,点头:“我知道。李清霜师姐来通知的,说师父在外面出了事。
她让我搬到这边来,说药圃缺人。我走的时候,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小竹,师父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林小竹擦了擦眼泪,想了一下。
“师父走之前那几天,确实不太对劲。”她说,“他一直在翻一本旧册子,翻到很晚。
有一天晚上,李清霜师姐来找他,两人在屋里说了很久。
我在外面守着,听到师父拍了桌子,说‘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然后李清霜师姐就走了。第二天师父就出门了,说去查一件事。”
李清禾的手攥紧了。
“那本旧册子呢?”
“师父带走了。”林小竹说,“他出门的时候带在身上。后来李清霜师姐回来,把师父的房间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李清霜翻师父的房间?”
“嗯。”林小竹点头,“她说师父有东西要交给她,她在找。但我没看到她找到什么。”
李清禾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沉。
“师父那本册子,可能还在。”她说,“如果他带出门,路上出事了,册子可能掉在什么地方。
可能被李清霜拿走了。但如果册子没被拿走,就一定在师父死的地方。”
“西省。”我说。
“对。”李清禾说,“大长老知道李清霜去过西省,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
如果我们能找到师父死的地方,找到那本册子——”
“册子里有什么?”
“师父的习惯,他出门查事,会把所有线索记在册子里。”李清禾说,“如果他在查李清霜和枯冥宗的事,册子里会有记录。那就是实证。”
林小竹忽然开口:“师姐,师父出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要是回不来,让你去找他一个老朋友。在苍岩山,姓沈。”
李清禾愣了一下:“沈?”
“师父说那个老朋友手里有他留的东西。”林小竹说,“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想。
还可能是师父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提前把东西放在了别人那里。”
李清禾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
“苍岩山在南省边上。”她说,“师父的这位老朋友,我听说过。
姓沈,叫沈鹤年,是师父年轻时候的至交。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跟清砚宗断了来往,搬到苍岩山隐居。师父从来不提他,我只见过一面。”
“去苍岩山。”我说。
我们连夜赶路,第二天上午到了苍岩山。山不高,但很偏,上山只有一条土路。走到半山腰,看到一间石头砌的小院,院门半开着。
李清禾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人的声音:“谁啊?”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后,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像是在剪院子里的花草。他看到李清禾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你是……清禾?”
“沈爷爷。”李清禾说,“我是李清禾,周清玄的弟子。”
沈鹤年的手抖了一下,剪子掉在地上。
“你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哑。
“师父死了。”李清禾说,“我来找您,是因为师父生前让小竹跟我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来找您。他说您手里有他留的东西。”
沈鹤年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他弯腰把剪子捡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
我们跟着他进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沈鹤年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放着一本册子,封皮已经磨破了。
他把册子递给李清禾。
“你师父几个月前来过一次。”沈鹤年说,“他说他在查一件事,可能会出事。他把这本册子放在我这里,说如果他没回来,让你来取。”
李清禾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师父的笔迹,写得密密麻麻。
第一页最后一行写着:“清霜近来行迹可疑,与枯冥宗或有往来。吾当细查。”
李清禾合上册子,抬头看着我。
“有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