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禾咬了咬牙,忽然抬手,把短剑扔在地上。
“大长老,我不求您信我。”她说,“我只求您做一件事。师父的玉印在她手上,那是掌门信物。
师父生前从不离身。如果师父真的传位给她,那师父死的时候她在场。
您问她,师父死在哪里,身边有谁,什么时候死的。她答不上来。”
大长老看着李清霜。
“你说。”
李清霜的嘴唇动了一下。
石阶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李清霜。
她没说话。
“李清霜。”大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些,“掌门死在哪里?”
“西省。”李清霜终于开口了,“西省的一个小镇外面。”
“具体位置。”
“我……记不清了。”
“你赶到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傍晚。”
“身边有谁?”
“没有人。”李清霜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大长老看着她,没再问。但李清霜身后那几个清砚宗弟子的表情已经变了。
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往前迈了半步,想说什么,又退了回去。
“大长老。”李清霜忽然开口,声音拔高了,“师父临终传位,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我没办法证明。
但李清禾同样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杀了师父。她说的全是推测,全是一面之词。”
“你回答不上来。”李清禾说,“师父的玉印他从不离身,你既然说师父传位给你,你怎么会记不清他死在哪里?”
“当时情况紧急,师父死得太突然,我——”
“你杀了他。”李清禾打断她,“你拿了玉印,回去说师父传位给你。
宗门里没人敢质疑你,因为你修为最高,因为你手上戴着玉印。但你回答不出任何一个细节。”
李清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长老。”她转向大长老,“李清禾勾结枯冥宗是事实。
她在酆都跟枯冥宗的人混在一起,现在又带外人上山闹事。我建议先拿下她,再查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大长老沉默了几秒。
“李清禾。”他说,“你师姐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你没有实证。单凭四长老几句话,翻不了案。”
李清禾站在石阶中间,没说话。
“但我问你。”大长老继续说,“你师父死之前一个月,你师姐去过哪里?”
李清禾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知道。”大长老转过头看向李清霜,“李清霜,师父死之前一个月,你去了西省。
宗门记录在案。你说你去西省采药。但西省不是清砚宗的药材产地。”
李清霜的脸白了。
“你去西省做什么?”大长老问。
“我……”
“你去西省见枯冥宗的人。”大长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以掌门名义从宗门库房支了一批丹药,那批丹药后来出现在了枯冥宗手里。
这件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石阶上一片哗然。
李清霜后退了一步。
“大长老,我——”
“我查你查了三个月。”大长老说,“从你拿着玉印回来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
师父从不私下传位,你是他最不喜欢的弟子。他把玉印交给你?不可能。”
李清霜的嘴唇在发抖。
“但我没有实证。”大长老说,“你说的对,光凭推断定不了你的罪。
所以我压着长老会不动,就是在等。等你自己露马脚。”
他转向李清禾。
“你今天回来,我没想到。”大长老说,“你没有实证,但你来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了出来。
李清霜答不上来。这就是我要的。”
李清霜忽然笑了,笑得很干。
“大长老,你查我三个月,查到什么了?”她说,“你查到我跟枯冥宗有联系,但你拿不出证据。
你查到我去西省,但你去西省查了什么都没有。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些,不就是想逼我自己认吗?”
大长老没说话。
“我不认。”李清霜说,“你有本事就把我拿下。我手上戴着玉印,我是名正言顺的掌门。你敢动我,就是叛宗。”
大长老看着她,过了很久,叹了口气。
“我不动你。”他说,“但你也别想再坐在掌门的位置上了。
从今天起,你暂时停职。长老会重查师父死因。查清楚之前,你不准离开宗门一步。”
李清霜的手攥紧了剑柄。
“你要软禁我?”
“你自己选。”大长老说,“停职待查,还是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绑起来。”
李清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她身后的十几个弟子没人动,有几个已经悄悄退到了旁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好。”她把剑收起来,“我停职。但我告诉你,大长老,你查不出什么的。
师父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查三个月也好,三年也好,结果都一样。”
她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清禾一眼。
“李清禾。”她说,“你今天赢不了我。你只是让师父多死了几个月而已。”
她走了。
石阶上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和三个长老。大长老走到李清禾面前,看了她一会。
“你师父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大长老说,“他说他最对不起的弟子就是你。”
李清禾的眼眶红了。
“师父没有对不起我。”她说。
大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们两个。”他头也不回地说,“从哪来的回哪去。清砚宗的事,清砚宗自己解决。”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李清禾站在石阶上,看着李清霜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胖子凑过来小声说:“清禾姐,没事吧?”
“没事。”李清禾转过身,朝我们走过来,“走吧。”
“去哪?”我问。
“先下山。”李清禾说,“大长老说停职待查,但李清霜不会坐着等。
她一定会想办法翻盘。我得在外面盯着。”
我们三个人顺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李清禾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清砚宗。
“我师父说过,清砚宗的弟子,入门第一课是‘不欺本心’。”
她说,“李清霜不配当掌门,不是因为修为不够,是因为她欺了本心。”
她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