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建国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他在天亮之后,就上报派出所所长,这下整个东城派出所全员停休,死磕这桩密室残杀案。
其中陈建国带着赵刚,把58号院里里外外,反反复复的勘查了三遍。
六十年代的办案,没有机器辅助,只能一寸土、一块砖、一丝纤维,全靠肉眼去扒。
最后这件案子惊动市局!
市局派来的老法医,也是干了三十年的老手,解放前就是干这个的,解放后依然干老本行。
现在他在复检尸体,终于把那个最烧脑、最诡异的时间悖论,撬开了第一道口子。
因为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卡在这里:
尸体零点十分左右死亡了,可邻居说一点十分还听到割肉、流血的声响。
众所周知人在死了一小时后,血液凝固,根本不可能再有流水切割声。
老法医蹲在尸体旁,擦了擦手上的滑石粉,开口说了一句所有人没想到的话。
“死者不是零点十分死的。
是零点十分被放血断气。
但他从夜里十一点开始,就已经被控制,是被活着放血的。”
这一结论全场所有人瞬间愣住。
赵刚猛地抬头:“活着放血?”
“对。”
老法医指着尸体皮下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
“凶手用的不是现代麻药,是老式中药麻沸外敷散。
六五年管制松,老中医、旧军医、民国老医者手里才有。
外敷之后,人全身麻木,动不了、喊不出、意识半昏半醒。”
“凶手十一点就潜入院子,控制住周开山。
他没有一刀致命,是缓慢割裂浅表血管,一点点放血。
人吊着命,虚弱瘫软,不会死,不会挣扎,也不会出声。”
“在零点十分,死者被最后一刀割断颈动脉,才被致命。
尸体停止一切生理活动,血液开始凝固。”
“那邻居一点十分听到的切割声、流水声,不是新鲜流血。”
老法医伸手点了点堂屋地面那条浅浅的血槽。
“是凶手在切割已经放血完毕的尸体组织。
同时用提前备好的陈年死水,顺着地面血槽慢流。
水流混着干涸血痂,冲出来的动静,和活人割肉流血一模一样。”
这真相一出,全队感觉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什么死人作祟、时间错位。
是凶手故意制造时间悖论,骗警察、骗邻居、骗所有办案人的逻辑。
他故意等死者死透、血液凝固之后,
再刻意制造声响,让邻居听见、让人报案。
其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乱警方初步死亡时间判断,干扰整个办案节奏。
这人心太毒,也太会拿捏人心。
他算准了夜里街坊胆小,只敢偷听不敢偷看。
算准了初春深夜死寂,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算准了法医第一时间只会优先卡死死亡时间。
就这样第一层死局,直接被解开,但寒意却更重。
这不是冲动杀人。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心理布局杀人。
紧接着,赵刚在院子老香椿树的树洞里,扒出了第二个微乎其微的线索。
一团干硬的、极细的医用脱脂棉残渣。
1965年,普通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只有三类人能用:
部队退役军医、公立医院外科老大夫、保密单位后勤人员。
这一发现让侦查范围瞬间缩小,但依旧等于大海捞针。
整个四九城,符合条件的人成千上万。
这下就难了。
这个时候可没有联网档案,更没有快速筛查渠道,只能人工挨个摸排。
所长上报市局,局长立刻下令,分三组排查。
第一组:走访整条钱粮胡同,核实半个月深夜黑影的所有特征。
第二组:摸排东城所有公立医院外科医师、退休老医者。
第三组:对接警备区,筛查近半年退伍、转业、请假外出的军医名单。
排查整整持续三天。
结果,全线落空。
公立医院所有外科大夫,案发当晚全部有不在场证明。
片区老中医,没人会外科精细解剖刀法。
警备区转业军医,无一匹配深夜出没胡同的特征。
线索,再次断掉。
而这时,第二个恐怖细节,被陈建国发现。
他重新检查门窗插栓,终于看懂了密室的原理。
根本不是传统锁门密室。
凶手利用的是老式木门干缩缝隙。
1965年开春干燥,老木门木栓收缩,留有发丝细的缝隙。
凶手自带一根极细的牛筋细线,杀人完毕,关门合栓,细线拉扯卡紧木栓,自动落锁。
这样一来,就全程不留痕、不留印、不破坏门窗。
这种手法,
可不是街头罪犯会的。
是解放前地下情报人员、老特工、专职暗杀人员的老式手艺。
这一瞬间,陈建国后背彻底发凉。
他终于明白,对手根本不是普通杀人犯。
而是受过专业特工训练的老手。
有医学功底。
有反侦察能力。
有老式密室脱罪手法。
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耐心。
懂得利用年代漏洞、刑侦短板、人心弱点。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场干干净净。
为什么动机全无。
为什么排查全城找不到人。
这种人,身份绝对隐蔽。
平日生活正常、谈吐普通、看着人畜无害。
大多混迹在普通百姓、公职人员、基层岗位里。
不犯案的时候,谁都查不出、谁都怀疑不到。
真的是太可怕了。
第四天,街坊再次提供一个零碎线索。
那半个月夜夜蹲墙的黑影,走路左脚轻微拖步。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深夜寂静走路,能听出一点点脚步轻重不一样。
这是唯一一个身体特征线索。
就这一个特征,整座四九城数百万人口,依旧无从锁定。
赵刚坐在临时办公的胡同口石墩上,满脸疲惫。
“队长,不对劲。
这人费这么大功夫,布局半个月、制造时间假象、完美密室、清理所有痕迹。
不劫财、不泄愤、不抢物。
到底图什么?”
陈建国盯着58号空荡荡的院子,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隐隐摸到一点最可怕的真相。
周开山,此人独居、孤僻、无亲无故、不与人来往。
这种人,最适合定点清除、无声消失。
凶手的目的,
不是仇杀,不是情杀,不是财杀。
应该是纯粹的定点灭口。
周开山手里,绝对握着某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秘密足以让一个顶级专业高手,不惜布局半个月,制造完美悬案,让他在人间蒸发。
而这个秘密,随着周开山被放血惨死,彻底带进了土里。
案子查到这里,
手法解开了。
密室解开了。
时间悖论解开了。
但凶手的动机、事件的真相,全部无从查起。
所有线索全部卡在最后一步,就这么断裂了。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
1965年四月初。
钱粮胡同58号密室残杀案,
被市局正式归档为特级悬案。
有手法、有细节、有布局、有零星特征。
就是抓不到人。
那个左脚微拖、精通医术、懂特工反侦察、心思缜密到可怕的黑衣人。
从此消失在四九城的老胡同里。
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建国站在胡同青石板路上,看着来往的街坊。
他心里清楚。
凶手还在城里。
就在普通人中间。
每天正常生活、上班、走路、过日子。
他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不起眼。
你永远不知道,谁是那个布局半月、血腥杀人、完美脱罪的顶级高手。
这桩案子,
成了陈建国和赵刚,一辈子破不了的心病。
也是1965年四九城,最无解、最阴森、最干净的完美犯罪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