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把茶杯放下来。
“静雯——”
“你先别解释。”她抬起手打断他，“我问你几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宏泰抢华盛的标，是最近的事，还是已经有一阵子了？”
“有一阵子了。”
“多久？”
“去年年底就开始了。”
江静雯的嘴唇抿了一下。
“去年年底。”她重复了一遍，“我爸前两天才跟我说，你去年年底就知道了。”
她没有提高声音，但这句话比喊出来还重。
“所以你们两个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男人，都知道华盛在被人抢标，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盯着他，“我爸不跟我说，我还能理解。但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年底，你爸跟我提过。后来我也让人留意过。”
“他跟你提过。”江静雯点了点头，“所以他跟你说了，没跟我说。你也一直没告诉我。”
“你爸不想让你担心。”
“那你呢？”她看着他，“你也不想让我担心？”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
“是。”
江静雯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
“林岳，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爸公司的事我有权知道。他瞒着我，我认了。但你跟我之间不该是这样。”
“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对。我该早点告诉你。”
林岳停了一下。
“你爸那边一直压着不让我说，他怕你知道了去找宏泰。但瞒着你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江静雯没有马上接话。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杯子边沿，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其实我爸最近有点奇怪。”
林岳看着她。
“他以前从来不跟我说公司的事，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打电话给我，说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家里的事，有时候是公司的事，说得也不细，就是随口讲讲。”
她顿了一下。
“这次他跟我说丢标的事，我就觉得不太对。他以前从来不会跟我提这种事的。”
林岳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找个时间，去台北看看你爸。”
江静雯抬起头看他，眼睛还红着，但声音已经稳了。
“我跟你一起。”
“你走得开？”
“门店调整的方案本来就是拿给你看的，我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刚才那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他。”
林岳想了想。
“设备这几天就到，到了之后我要盯转运和进厂。等这批设备进了深市，我抽几天出来。”
“行。等设备到了，我们一起回去。”
林岳点头。
江静雯没再说什么，神情比刚才松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林岳到了办公室把香港这边的事交代下去。
阿雅已经把这几天的传真和报表整理好了，按类别摆在桌面上。
林岳翻了一遍，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快中午的时候大哥大响了。
是阿宏从厂里打来的。
“老板，设备从新加坡港发出去了。走的是川崎新加坡分公司那边的货代，船期七天到香港。提单和装箱单我已经收到了，传真给你，你那边让阿雅准备好接收。”
“好。货到香港之后怎么走，你跟阿卫对接。”
“明白。新加坡那边留了陈永发手底下的主管在跟进，货到香港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
“行。”
挂了电话，林岳拨了阿卫的内线。
“设备七天之后到香港，走葵涌码头。你那边把仓库的转口专区腾出来，货到了先别拆箱，等我的通知。”
“行。清关那边用君越贸易的名义报？”
“对。报关单上写通用机械配件，跟一期一样的流程。但这次货值高，你让老何盯紧一点，报关行那边找稳的。”
阿卫应了一声。
隔天上午，林岳过了关直接回了深市。
设备到港还有六天，接收和二期排产的事必须提前铺好。
他先去了厂里，周建国和阿宏都在。
二期产线的布局图铺在桌上，三个人从设备进厂、安装、调试到试产，逐项过了一遍。
“设备到了之后先放二号厂房，安装队我找的是给一期做过的那批人，熟手。”
周建国指着图上的位置。
“调试方面，阿宏已经排了计划，他亲自带陈世昌和林文彬跟，但五轴联动核心部分的参数设定，川崎那边不派人，只能我们自己摸。时间可能要长一点，但能摸透。”
“调试时间留够，不赶。”
林岳把图折起来。
“另外，市里工业口和外贸口那边，你帮我约一下。二期扩产、进口备案这些事，不能每次都靠陆政委去跑。”
“行。我明天约他们吃饭。”
从厂里出来，林岳又去了趟军分区。
设备已经进了二号厂房，阿宏那边正带着陈世昌和林文彬调试，他今天来是把转运的后续安排跟陆洪涛对一遍。
说完正事，他正准备起身告辞，陆洪涛忽然叫住了他。
“林岳，先别走。还有个事。”
林岳重新坐下来。陆洪涛没马上开口，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缸沿上搭了一下。
“二期的事，老周把立项报告报上来了。总投资二到三亿，你六成，军分区四成。按一期的比例走，账面上没问题。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交个底。”
林岳没插话。
“军分区拿不出这笔钱。”
陆洪涛把搪瓷缸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搭在缸沿上。
“四成就是8000万到一个亿。军分区一年的经费总共就那么多，省军区批下来的预算科目里没有‘合资经营出资’这一项。专项资金那边我也问过了，只能用于设备采购、技术升级，不能拿来当股本金。分期出资也挤不出来——工资、训练、装备维护、退伍兵安置，每一笔都有去处。这笔钱，军分区拿不出来。”
林岳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算过这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