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女人哭声骤然一顿,眼神飞快飘忽闪躲,眼珠子偷偷转了两圈,心里明显慌了。但她转瞬就反应过来,立马又拔高嗓门,撒泼的架势丝毫没变,继续嚎天喊地:“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买回来压根没动过!谁知道是你们出厂偷工减料、糊弄残次品!现在出了事,反倒往我身上栽赃、冤枉我!你们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你们卖的时候就是瑕疵品,我没看仔细,这下都扣到我头上了!!”
小玲还想接着拆解细节、当众说清猫腻,一旁的张铁钢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悄悄朝派出所的方向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费口舌。
小玲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跟这种存心找茬、脸皮厚、不讲理的人,根本没必要白费唇舌。对方摆明了就是来闹事抹黑、讹钱占便宜的,越是跟她争辩,她闹得越凶,闲话传得越离谱。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让管事的人来评理。
她当即不再废话,转身快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地上的女人见她转身进屋,以为她要躲起来、不敢负责,哭得更卖力了,扯着嗓子不停嚷嚷:“你别躲啊!跑什么!把你们老板交出来!今天不给我赔偿、不给我公道,我就躺这儿不走了,死在你们店里!”
小玲完全无视她的叫嚣,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拿起桌上的座机,快速拨通了镇上派出所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小玲压下心里所有的烦躁和委屈,条理清晰地把现场情况说明白:有人蓄意拿着私自改动、伪造瑕疵的家具,在大集人流最多的时候堵门撒泼、哭闹闹事,恶意抹黑店铺名声,阻拦正常营业,恳请派出所派人过来调解处理。
挂完电话,小玲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推门走出办公室。
这会儿地上的女人哭声明显弱了不少,大概是哭累了,不再大喊大叫,只是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断断续续地嘟囔抱怨,但依旧死死赖着不肯起身。
门口的围观人群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整条街的人流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还有老街坊一眼认出了地上的女人,低声跟身边人嘀咕:“这不是东街赵家的媳妇嘛,平时就爱占便宜、惹是非,怎么跑这儿闹来了?”
“东街赵家媳妇”这几个字,一下子落在了小玲心里,被她牢牢记了下来。
张铁钢见小玲出来,当即对着地上的女人开口说,“大姐,你先起来吧。派出所的人我们已经联系了,马上就到。你有什么委屈、什么说法,不用在这儿哭闹,当着民警的面慢慢说。”
女人听见“派出所”三个字,浑身一僵,赖在地上的哭闹声瞬间戛然而止。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涕,抬头瞪着张铁钢,“你们居然敢报派出所?你们卖次品欺负人,还有脸报警?”
“有没有问题、谁有理谁没理,民警来了自然清楚。”张铁钢性子老实,却句句在理,不卑不亢,“你自己心里最明白,这条椅腿是原厂瑕疵,还是你自己后期改动打磨的。我们店里的规矩我明说,所有家具四条腿统一上漆,你这条裸木腿、锉刀痕迹,根本不是我们厂里的做工。到底谁撒谎、谁闹事,等民警过来一查就知道。”
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来回蠕动,想说狠话反驳,却半句都憋不出来。她眼神慌乱地来回瞟,偷偷打量门口围观的人群,心里明显开始发虚。
可她终究不甘心空手而归,愣了几秒,又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嚎了两声,强行撑住场面:“报就报!我没做错事我怕什么!我好好消费者,买东西吃亏受委屈,还要被店家冤枉欺负!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看着她强行装横的模样,小玲心里彻底踏实,半点慌乱都没有了。
这短短半天的接连两场闹事,根本就不是巧合。
先有刘军刻意讹货造谣,后有这个赵家媳妇伪造瑕疵撒泼,一波接一波、无缝衔接,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安排,专门趁着翠翠姐不在店、店里没人撑场面的时候,恶意打压店铺、败坏口碑。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一个集市,她路过孙老板的百货批发站,清清楚楚看见眼前这个女人站在店门口,跟孙老板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许久。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如今前后串联起来,所有不对劲全都对上了。
所有事,十有八九都是孙老板在背后搞鬼。
小玲静静站在柜台后面,安安静静等着派出所民警上门。
今天这场蓄意找茬的连环闹剧,也该彻底揭开真面目、算一笔总账了。
派出所离得近,民警出警速度格外快,前后不到十分钟,人就到了。
两名民警推门走进家具店的时候,地上那女人还在撒泼打滚,双腿胡乱蹬着地板,嗓子哭得又哑又劈,动静闹得震天响。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看热闹人群,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马自觉向两边散开,齐刷刷让出一条通路。
女人眼角余光瞥见穿制服的身影,非但没收敛,反倒像是找到了撑腰的地方,哭声瞬间又拔高一个调门,一边用力拍着大腿,一边凄凄切切地喊:“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快给我评评理啊!我真是太冤了!”
“我在他们店里上个月买的椅子,没坐几天就高低不平、晃得人站不稳!我就是来正常换货,他们倒好,不认错不赔偿,反倒一口咬定是我故意搞破坏!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处说理啊!”
走在前头的周民警三十出头,圆脸看着随和温和,但眼神清亮锐利,一眼就能看透事情猫腻。
他蹲下身,先仔细打量了一遍地上的圈椅,又抬眼扫了扫满地狼藉、再看看满脸哭戏的女人,语气平稳又耐心:“行了,别哭了。大集闹市,当众哭闹影响营商秩序,有问题好好说,哭解决不了任何事。”
女人立马停止哭泣,脑子飞快的转着,怎么跟警察交涉才能不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