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早早吃完早饭,刚走到仿古家具店门口,就看见刘秀英早早守在店门外头。
刘秀英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粗布包袱,压根没进店,就直直地站在台阶下,脸上满是焦躁。翠翠远远瞅见,心里猛地一沉。秀英姐往常来串门,都会等自己吃完饭过来上班以后,今天这么早过来,肯定是遇上急事了。她连忙加快脚步,掏出钥匙打开店门,侧身把人往屋里让:“姐,你来得也太早了,快进屋歇歇脚。”
刘秀英把自行车支稳在路边,拎着布包快步走进店里。翠翠刚转身想去倒一杯热茶,刘秀英连忙抬手拦住她,语气急促:“别忙活了,我是来跟你说要紧事的。”
翠翠放下手里的水杯,拉过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眉头微微一挑:“姐,到底出啥事了?”
刘秀英身子往前倾了倾,刻意压低声音,“翠翠,今天的抽奖活动千万不能再办了。”
翠翠当场愣住,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刘秀英左右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昨天我去工商所办手续,在走廊里听见几个工作人员在议论你。听那口气不对劲,摆明了要蹲点抓现行。今天千万别硬着头皮搞活动,得不偿失。”
翠翠不由得皱紧眉头:“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盯上我了?”
“我一开始也摸不着头绪。”刘秀英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实打实的焦急,“昨天夜里我专门给何所长打了一通电话打听情况。他说有人实名举报,说咱们搞抽奖属于变相降价,涉嫌不正当竞争,扰乱了整条街的市场秩序。所里已经立案盯着了,今天要是继续举办活动,就是顶风作案,一旦被抓个正着,不光要缴纳罚款,店铺还得停业整顿。只办了一天,现在及时叫停,大事化小;今天一旦开张抽奖,麻烦就大了。”
翠翠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地打转。不正当竞争,有人背地里打小报告。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二喜,再不就是孙老板。整条街上,也就他俩眼红自家生意,能干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开口问道:“那我这批奖品怎么办?洗衣机、毛巾被、被罩全都已经花钱买齐了。”
“奖品不用浪费。”刘秀英给出主意,“把抽奖这档事彻底取消,改成按消费金额赠送礼品。消费高的就送一条毛巾被,买得少就送一块香皂。东西照常送,只当是店里回馈老顾客,千万别再提抽奖两个字。”
翠翠点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刘秀英又反复叮嘱了好几句,起身准备离开。翠翠把她送到店门口,刘秀英跨上自行车,回头又郑重地嘱咐:“翠翠,沉住气。今天先稳住局面,剩下的事情咱们慢慢说。”翠翠目送她骑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回到店里。
独自坐在小办公室里,翠翠心里乱糟糟的,彻底安稳不下来。从前在集市摆摊,打折、抽奖、送礼品都是家常便饭,从来没人过来管束。如今店铺做大,客源一多,同行的红眼病就犯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去工商部门告状。“不正当竞争”这个词,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听说。她坐在木椅上翻来覆去琢磨,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是应付今天上门的顾客。昨天大喇叭满街吆喝,说今天还要开出一台洗衣机,不少老顾客都拿着之前的发票专程赶来。要是来了之后活动突然取消,这群人肯定要闹情绪。
正发愁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玲先进来了,紧接着张铁钢从隔壁家具铺走过来,大宝也紧跟着来了。三个人一前一后踏进店门,看见翠翠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全都愣在了原地。翠翠朝他们招了招手:“都进来,把门关好,咱们商量事。”
三人走进办公室,各自找位置坐好。翠翠把刘秀英带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讲了一遍。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张铁钢半天没有吭声。大宝脸色紧绷,眉头拧成一团。小玲站在门边,心里也跟着慌了。
“爹。”翠翠先开口,“今天的抽奖活动直接取消。工商所已经盯上咱们了,今天停手,以后也不再搞这类活动。那台洗衣机先搬回库房,剩下的奖品改成按消费额度免费赠送。买得多送毛巾被,买得少送香皂,只说是店里的一点心意,绝口不提抽奖。”
张铁钢点头认可,紧跟着又提出顾虑:“可是那些拿着旧发票来碰运气的顾客怎么打发?昨天喇叭喊得人人皆知,今天突然变卦,难免惹得大家心里不痛快,坏了店铺口碑。”
翠翠满心无奈,“爹,眼下只能先顾眼前。每个赶来的顾客,咱们补贴三块钱路费,把话说明白。就说我外出有事,活动等我回来再举办,不是咱们开店不讲信用。愿意收下三块钱补偿的,拿钱走人;不愿意接受补偿的,就让他们先回去等候消息,告诉他们活动往后再择期补办,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张铁钢沉默几秒,缓缓点头。他站起身把凳子归回原位:“行,我守在店门口,顾客来了我先解释清楚。”
大宝紧跟着站起来:“姐,我去把洗衣机搬到后院库房藏严实,别让来往的顾客看见,免得再起争执。”
小玲也立刻应声:“我马上去柜台上把剩下的奖券全部收起来,一张都不留。”
翠翠又补充交代了一句:“今天我不能留在店里。这群人大多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就说我临时出门办事,活动变动你们做不了主,必须等我回来再定,我在这里你们反而不好解释,爹,实在安抚不住顾客,就直接把三块钱补贴给到人家,别把场面闹僵。”
张铁钢应声答应,推门出去忙活。大宝和小玲也紧跟着出门收拾柜台。办公室里只剩下翠翠一个人,她把整件事又捋了一遍。明摆着是同行暗中下绊子,可她手里没有半点证据。她在屋里坐了好一阵子,外面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第一批拿着发票来抽奖的顾客已经到店了。张铁钢守在大门口,耐心地跟众人反复解释。有人大声抱怨白跑一趟,有人吵吵嚷嚷非要讨个说法,老张耐着性子挨个解释。
翠翠站起身,从店铺后门溜出去,她要是留在店里,一旦被顾客围住,局面就很难控制。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堵得难受。好好做生意,踏踏实实卖家具,偏偏有人见不得别人生意红火,背地里去工商部门打小报告。她在台阶上坐了半晌,才慢慢站起身往老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