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倾斜,一颗圆滚滚的药丸从瓶口滚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很小一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白景看着掌心里这颗小东西,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就这么个玩意儿,能管饱?
他见过压缩饼干,见过军用口粮,见过各种各样号称“高热量”的食物,但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撑一个月。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信,要么死。
不,信了也不一定活,但不信,他今天肯定撑不过去。
白景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仰头把那颗丹药扔进了嘴里。
没有什么味道。
丹药入口即化,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干涸的河床,瞬间就被身体吸收了。他甚至来不及咀嚼,那颗丹药就已经不见了。
白景愣在原地。
就这样?
没有饱腹感,没有能量涌上来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刚才吃的不是丹药,而是一口空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瓶,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
难道真的是幻觉?
可瓶子还在。
他正想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胃不疼了。
那种火烧火燎的、像是有人在他胃里拧毛巾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不是慢慢减轻的,是突然就没了,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他动了动手脚,发现手脚也不麻了。视线变得清晰,脑子里那层浆糊好像被什么东西洗掉了,思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有了力气。
白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不饿是什么时候了。在这个末世里,“不饿”是一种奢侈,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他和他的队员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不饿”是什么感觉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瓶,指节发白。
一个月都不会饿。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不再是荒诞的笑话,而是活生生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塞塞回去,把玉瓶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两只手紧紧地捂着,生怕它掉了。
白景把玉瓶揣进怀里,往外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翻腾。
不行。
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转过身,走回刚才跪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玉瓶从怀里取出来,弯下腰,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地上全是碎玻璃碴子和灰黑色的泥土,瓶底落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白景的眉头皱了一下,怕碎渣子硌坏了瓶子。
他退后两步,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跪,而是双手撑地,额头贴地,整个人的脊背绷得笔直,姿势虔诚得像是古时候祭天的大祭司。
末世里早就没有人跪了。
大家跪过丧尸、跪过饥饿、跪过死亡、跪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官方基地掌权者,但从来没有跪过神。因为神不存在,或者就算曾经存在过,也在末世降临的那一天抛弃了他们。
可这一刻,白景在跪。
他心里没有想太多,甚至不知道自己跪的是什么。是那个凭空出现的瓶子?是那道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还是一个他从来不敢奢望存在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应该跪。
不是因为得到了丹药,是因为在他最绝望、最撑不下去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回应了他。
这种感觉,比任何食物都珍贵。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粗糙的地面,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烧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来,双手把玉瓶从地上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又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稳了,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步流星地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翻过两堆废墟,穿过一条被倒塌的楼体堵得只剩一人宽的巷子,再拐一个弯,就能看见基地的门了。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小区底商。
位置选得不错,三面是承重墙,只有正面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屋顶是现浇的,结实得很,丧尸攻不进来。就是地方小了点,统共不到一百平,隔了两间房,剩下的地方住人也住得紧巴巴的。
但白景已经很满意了。
比起露宿街头,比起在丧尸嘴里抢一口残羹剩饭,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小窝,是他带着兄弟们一砖一瓦、一条命一条命换回来的。
刚拐过最后一个弯,就看见几个人影守在基地门口。
那几个人也看见了他,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紧绷的表情一下子松弛下去,随即又变成了急切。
“队长!”跑在最前面的是赖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睛亮得很,“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打算去找你了!”
身后几个人跟着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是啊队长,你这趟出去快一天了,我们都急死了。”
“要不是怕你回来找不到人,我们早就出发了。”
白景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不是装的,是真生气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基地规定是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白景的声音更沉了:“基地规定,任何人掉队或者没有按时回来,都不许去找。忘了?”
没人敢接话。
白景说的基地,跟官方那些有高墙、有电网、有武装巡逻的大基地根本不是一回事。人家那里有秩序,有物资,有专门的搜救队。他们这里有什么?
一堵没塌完的墙,一个巴掌大的院子,十几张嘴,和三天两头断顿的存粮。
任何人出去找食物,如果回不来,那就是回不来了。派人去找,很可能去了的人回不来不说,还把更多的人搭进去。
这个规定,是白景用命换来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