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的轰鸣声在脑壳里猛砸。
像是一台缺少机油、快要散架的重型柴油机,在耳膜深处疯狂打火。
林宇悬在地下五十米的混凝土外层半空。
夜风在高空刮着他的风衣下摆。
他双手隔着衣兜,在虚空中猛地抠紧。
十根手指死死握成爪状。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血管突突乱跳,皮肉绷得发亮,像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
“噗。”
两股温热的鲜血顺着鼻腔喷出来。
直接洇透了黑色的棉布口罩。
血水流过下巴,滴在呢子大衣的领口上。
冷风一吹,瞬间结成暗红色的冰珠子,硌着脖梗。
血腥味在嘴唇上散开,咸的,带点铁锈的苦味。
他没空去擦。
太重了。
那不是几麻袋大米,也不是几十台机床。
那是几千吨实打实的高密度纯金。
是一个国家积攒了几十年的血肉底蕴。
意念化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顺着钛合金大门的缝隙硬生生挤进去。
死死裹住金库里那一堵堵黄澄澄的实心砖墙。
网住金砖的一瞬间。
脑海里的沙盘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像是一块老粗布被两头蛮牛往死里拽,纤维根根断裂。
沙盘空间的壁垒在剧烈震颤。
淡蓝色的光网被撑到了物理极限,边缘开始扭曲发暗。
林宇咬死后槽牙。
上下两排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
腮帮子鼓出硬块,脸颊上的肌肉全僵了。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后背却出了一层透汗。
汗水杀着毛孔,又痒又疼。
“收!!!”
林宇在心底发出一声狂吼。
声带没震动,但脑子里的意识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震得他眼前一黑。
金库内部。
昏暗的顶灯猛地闪烁了一下。
最外层的一堵金山,足有几百吨重。
在一秒钟内,凭空消失。
防潮地坪上,只留下几道深深的重压凹痕。
“嗡——”
沙盘空间猛地一沉。
林宇觉得后脑勺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
身子在半空中往下坠了半米。
他赶紧提气,脚底下的引力场死死托住虚空,硬生生把往下掉的身子拔住。
不够。
金库里还有一大半。
意念巨网再次往前兜去。
第二批,收。
又是一堵金山消失。
空气倒灌进空出来的巨大体积里,密闭的金库里刮起了一阵没来由的旋风。
卷起地上的灰尘。
林宇两眼发黑。
鼻血不停地往下滴。
耳朵里听不见外头的风声了。
全是血液奔流的轰轰声,还有沙盘空间快要撑爆的哀鸣。
第三批。
第四批。
犹如一头张开深渊巨口的巨鲸,在疯狂吸水。
金库里的黄光一次次闪烁。
那些带着不同年份钢印、沾着二战血泪的金砖,分批次卷入沙盘。
空间的无形壁垒被撑得咯咯作响。
早先放进去的美军坦克、韩国面粉、三菱重工的机床。
全被这股蛮横挤进来的金色洪流,硬生生往角落里死死积压。
铁皮摩擦,木箱碎裂。
挤得严严实实,连个插针的缝都没留。
最后一批。
林宇喉咙里溢出一丝嘶哑的闷哼。
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
收。
金库里最后一抹刺眼的黄光没了。
空了。
偌大的地下空间,只剩下光秃秃的防潮地坪。
还有角落里几个用来垫底的破木头托盘。
连一粒金渣子都没留下。
林宇绷紧的那根弦,猛地松开。
脱力感瞬间淹没了全身。
他在半空中一个踉跄,脚底下的托力差点没续上。
身子往前一栽,单膝虚跪在空气垫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生拉硬拽一样疼。
呼出的白气在口罩前凝成霜。
两只手抖得像筛糠,连握拳都困难。
但他笑了。
低着头,看着沙盘里那座空荡荡的地下黑洞。
笑出了声。
笑声从干哑的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肆意。
疯狂。
几千吨的国本,没了。
这帮人靠着烧杀抢掠积攒下来的家底,今天全姓了林。
但这还不够。
杀人得诛心。
要彻底击溃这帮人的心理防线,就得给他们留点念想。
留点他们看一眼就得做半辈子噩梦的东西。
林宇扶着膝盖,在半空中慢慢站直身子。
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一口咬下食指的手套指尖,皮料混着残雪吐在风里。
牙齿对准食指指肚。
用力一咬。
皮肉破开。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
温热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他催动最后一点微操的意念。
带着指尖上的血。
意念穿过五十米的岩层,穿过密不透风的红外线网。
落在金库外头那扇半米厚的钛合金大门上。
钛合金门面冰冷光滑。
血印子在上面划动。
一笔一划,力透金属。
“历史的利息,我先收了。”
九个刺目的中文大字。
血淋淋地挂在银灰色的门面上。
血液顺着门板的细微纹理往下流,拉出几条细长的暗红色血痕。
触目惊心。
干完这最后一件事。
林宇把手重新揣回大衣兜里。
沙盘空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脑壳沉得像灌了铅。
再多待一秒,他都有可能直接晕死在这寒风里。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翻起了一层鱼肚白。
天色破晓。
早晨的冷风吹散了夜里的阴云,露出发青的天光。
“该回家了。”
林宇调转方向。
推力在脚底轰然爆开。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撕开东京湾清晨的冷空气。
带着满载的国库,直奔华夏的方向飞去。
此时。
东京千代田区。
日本中央银行总部。
天刚蒙蒙亮。
大楼外头的街道上还结着霜。
三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在大门前急刹停下。
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推开。
警视厅长官松下脸色铁青,大步走下车。
他两眼底下的黑眼圈肿得像水蜜桃。
昨晚三菱重工的事刚让他焦头烂额,一宿没合眼。
喝了四杯浓咖啡,胃里正翻江倒海地泛酸水。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面色凝重的男人。
全是身穿高档西装的核查小组成员,大藏省的顶级要员。
没人说话,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吧嗒作响。
一行人步履匆匆,直奔大楼内部。
进了专用电梯,直降地下五十米。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的白炽灯依然亮得刺眼。
墙壁两边的红外线安保网安静地工作着。
没有半点被触发的痕迹。
松下长官走到走廊尽头。
停在那扇厚重的钛合金大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领带扯松了一点。
从脖子上摘下特制的长柄钥匙,插进机械密码盘底下的左侧锁孔。
旁边的大藏省要员拿出手提箱里的另一把钥匙,插进右侧锁孔。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拧动。
“咔哒。”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传出。
另一名要员上前,双手握着那个巨大的机械转盘。
对照着密码本,飞快地左右转动。
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走廊里咔咔作响。
清脆,繁琐。
整整花了两分钟。
“铛。”
最后一道实心钢栓从墙体内部抽离。
这扇被视为国家底线的钛合金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缓缓向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