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看着屋里的法坛，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又看了看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光。心里忽然平静下来：“我已经这样了，连亲爹妈都避我如蛇蝎，活不活的没什么所谓，大不了就是个死。”
看着天色渐晚，心里已经平静下来的杨川，给自己泡了包面，没加调料包，用自来水泡软就吃了。
经历了好几天的高压，杨川的眼皮随着黑夜到来摇摇欲坠。他点起烟，白天在卖黄表的店里，特意买了市场上最糙的烟，就是为了这时候能多撑一会儿。
手机连着充电器，里面播放的不再是金光咒，而是充满杀伐之气的天蓬神咒。杨川跟着手机里的声音慢慢诵读着，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从舌尖到喉咙的黏腻、四肢开始麻木、浑身出汗。在安静的房间里，能听见心脏“咚咚咚”的声音，像要冲出胸膛一般。
杨川看了一下时间，夜里九点了。他跪在法坛前面，往火盆里添着黄表，烧得很慢，一张一张地往里放。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意越来越浓。就在杨川以为今夜可能无事发生的时候，窗外的虫鸣声突然停止了，头顶的灯泡，嘶嘶啦啦的响了一会儿就灭了。包括窗外，刚才还能照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的光线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和黑暗，杨川这次没有被吓得动不了，忍着心里直突突的感觉，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把手机支架放在法坛上，照亮了法坛前杨川跪着的这一块地方。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杨川这次仔细地听着，这是皮鞋硬底在地面上碰撞发出的声音。
一阵阴寒的气息从门口打着旋飞进来，杨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就是前天晚上杨川看到的那个人，不过这一次他的身影更加凝实了。
看起来不像鬼物的虚影，有些像一个营养不良、身形单薄的年轻小伙儿。要是能忽略它的眼睛和额头的空洞，就更像了。
杨川就这么看着他，他也站在门口看着杨川。见前两天被吓得发抖的男人，这会儿居然平静地看着自己，那鬼物突然暴躁起来。
杨川嘴里依旧跟着手机里的音频念诵着天蓬咒，这一次那鬼物的笑声实实在在地传进杨川的耳朵里，不像上次只有笑容没有声音。
“你以为就凭你一介凡人，靠着在网上抄来的咒法，和这不伦不类的法坛就能保命？前两天我不杀你只是留个玩物罢了，你真以为这咒语能挡住我？”
杨川听着这阴森森的有些变态的笑声和说话声，口中的念诵和手里烧纸动作没停下来，越念越平静，心脏也不那么突突地猛跳了。
他把手上的黄表纸烧完，没搭理站在门口的男鬼。那鬼物也像是在看什么乐子一般，没有攻击杨川，他大概也想看看杨川能整出什么高招。
杨川把手上最后一张写着表文的黄纸展开放在法坛上，拿起剪刀，用力扎破右掌心，鲜血流出。用带着热血的右手抓起那块仿造的酆都号令，令牌重重地叩在法坛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鲜血做印泥，把刻得粗糙的酆都符文印在表文上。
“祖师在上，弟子擅行天蓬神咒，私设法坛！伪造酆都号令，叩行令牌之时，破伤形体，以凡血引邪祟玷污祖师玄坛，跪请北极驱邪院，按酆都黑律正法！”杨川跪着说完这段话，把表文放进火盆点燃，然后抛向空中，还没落地的时候，写着表文的黄纸便燃烧殆尽。
杨川聚集的一口真气，也在这时候尽数散去。软倒在法坛前，流血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枚自己伪造的酆都号令。
“终于要死了吗？我这条命你可以拿去，我的魂魄宁可灰飞烟灭，永不轮回也不给你做粮食。”杨川呢喃着天蓬咒，心里想道。
那鬼物被杨川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嚎叫着冲过来，菜刀朝着杨川的脖颈处重重劈下。
刀身快要接近杨川的身体时，一阵黑色的雾气从杨川手中那假冒的酆都号令逸散开来。把刚才还在无比嚣张的鬼物，直接弹飞，摔在房间的角落。
“你本有多次机会能直接置他于死地，凡间界的阴鬼冤案自有阴司赏罚。又何必等到他叩响这酆都号令，引得祖师震怒，吾等还要跑这一趟。”黑雾凝结成一个身穿玄服的男子轻声说道，每说出一个字，那鬼物的身形便小一分。
那鬼物已经被压成一团球状黑影，玄服男子转过身对杨川说：“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流年遇邪祟，偏又让你寻得一线生机，私设法坛用的却是人世间十年陈的枣木，表文格式全错却又以鲜血为引，真是命该如此。”
杨川还是软倒在法坛之下，嘴里呢喃着：“恭请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降临法坛，弟子诚心祈祷，愿拜入师门。”
玄服男子冷哼一声：“你这凡人，想的倒是挺好，北极祖师何等身份，岂会收尔等凡间界人为徒？你能保命已是不易，怎可胡思乱想？”
等了许久，法坛无神降临，那玄袍男子嗤笑一声正欲散去墙角的鬼魅。一道来自北极星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射在杨川身上。之前被消耗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回来了，杨川一个挺身，从地上站起来。
杨川恍惚了一下，又在坛前跪下。那玄袍男子对着北极星一拱手说道：“谨遵大帝法旨。”
再次对杨川说话时候的声音变得无比正式，这种正式中又透着亲近：“奉北极太皇大帝法旨，今收凡间界记名弟子杨川入北极驱邪院，因天蓬法脉牵引，故而由天蓬授法，亲赐驱邪院五部总判官，人间见习，望尔整饬凡间城隍土地，助北极再掌阴司轮回，尔其钦哉。”
杨川听得一头雾水，像是收了自己，又像是没收，但是自己终究是活下来了。
他郑重地手掐子午诀，行三跪九叩之礼：“弟子杨川，定当恪守律法，整饬凡间城隍土地，助我北极再掌阴司轮回。”
这话刚说完，窗外飘进来两个光团，落在法坛之上。待光华散去，桌面上多了一个玉质印玺和一个纯黑色令牌。
印玺是北极驱邪院五部总判官印，牌正是杨川之前伪造的那枚酆都号令的正版，上面道韵流转，看起来冰冷严肃，触之温润。
那个玄袍男子应是没想到北帝会亲收杨川为记名弟子，更不会想到杨川能得到北极驱邪院正职。
他对杨川说道：“蒙大帝厚爱，今尔已入玄门，必当恪守玄门律法，尊大帝法旨，需传你天蓬法脉，然元帅在外履职未归，今由我代师传法，授尔北极雷法三篇，上清黑律仪格、酆都泰玄黑律仪格、太上三五斩邪秘录、天蓬存思修行法，望尔尽心修持，终有再见祖师之日。”
杨川只觉得脑袋里被强行塞进来很多东西，晦涩难懂。一阵眩晕恶心的感觉袭来，他承受不住，直接晕了。
在晕倒前，朦胧地听见那男人的说话：“这屋里的小鬼，你醒后自行解决，万不可堕了北极驱邪院的名声，另，尔为凡人，强开北极法坛，按黑律当受杖刑一百，百日后自有行刑官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