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字了。
清一色的“上链接”、“立刻上架”。
柳如烟瘫在水泥地上，名牌红裙子全糊了烂泥。她盯着助理手里那个疯狂闪烁的手机屏幕，呼吸急促。
打假直播，硬生生被砸成了带货吃播现场。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咬着牙从泥水洼里爬起来。脚踝崴到的地方钻心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我不信。”柳如烟瘸着腿走到水池边。
她伸手指着池子，声音发尖，“仪器能作假，味道骗不了人。这池子里的东西，我要生吃。”
她死死盯着林野，想从这个渔民脸上抓出一丝慌乱。
林野没废话。
他转身从不锈钢案板上抄起一把杀鱼刀。刀刃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水花飞溅。
左手抓过桶里一条变异红星斑。刀锋贴着鱼鳞，一划。
薄如蝉翼的鱼片切了下来。没沾一滴血丝。
刀尖挑着鱼片，直接递到柳如烟脸前。
鱼肉晶莹剔透，边缘的红线鲜亮得刺眼。甚至还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柳如烟喉咙动了动。捏起鱼片，闭上眼塞进嘴里。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恶毒的贬低词，打算咬碎后直接吐在林野脚下。
牙齿合拢。
没有一丁点土腥味。一股冰凉的清甜瞬间在舌尖炸开。
鱼肉极脆，汁水像涨潮的海浪一样冲刷着味蕾。咽下去后，喉咙里竟然泛起一丝醇厚的甘甜。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
她顾不上满脸泥污，一把抓住林野拿着刀的手腕。指甲陷进林野的皮肤里。
“这鱼……多少钱一斤？”柳如烟声音尖利，带着不管不顾的狂热。
“卖给我！你塘里的货我全包了！”
她带货三年，吃过无数顶级米其林食材，从没尝过这种霸道到直冲脑门的鲜味。
直播间里，彻底炸了锅。
屏幕中央，一发接一发的“超级火箭”动画轰炸着屏幕。五颜六色的特效卡得画面直掉帧。
平时潜水的土豪大拿，全被炸出来了。
弹幕换成了带金色认证的VIp发言。
“我是京城望海楼行政总厨！那只锦绣龙虾我出八万！马上转账！”
“八万你好意思开口？魔都新荣记，十二万！林老板留个卡号！”
“江南水产老刘，鱼我也要！打包五十万，直升机马上过去拉货！”
“粤海食府出一百万！全包了！”
柳如烟的助理双手捧着手机，机身烫得吓人。
他结巴着冲柳如烟喊：“烟姐，榜一大哥在刷屏，说要砸五百万买断货源！”
林野扔下杀鱼刀。
木刀把砸在水泥台上，当啷一声响。
他在裤腿上蹭掉手上的水。大步走过去，从助理手里抽过手机。
摄像头直接怼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林野看着满屏跳动的数字和狂热的叫价。
“不包圆。”林野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一秒。
“七星湾的货，我来立规矩。”
林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限量供应。每天出多少，看我心情。”
“第二，谢绝还价。我报多少就是多少，嫌贵出门左转。”
“第三，只走高端。普通货色你们去市场买，我这儿只有极品。”
他放下手，语气生硬。
“能接受的，加主页客服微信排队。先打款，后发货。”
说完，他大拇指一按，直接锁屏。
直播间黑屏。强制下播。
柳如烟愣在原地。助理捧着黑掉的手机，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哪是卖海鲜，这完全是卖军火的做派。
偏偏那帮平时鼻孔朝天的神豪大佬，不仅没生气，反而像疯了一样去搜公司账号，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名额。
林野转身回了堂屋。
兜里的旧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叮——”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叮——”
“银行卡转账入账，五十万元。”
提示音像催命一样，一连串地响个不停。全是被苏晚秋接管的对公账户转来的预付款。
林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碎裂的缝隙里，那一长串零多得有些晃眼。
苏晚秋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握着黑色签字笔。她盯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汇款信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笔尖在白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水洇透了纸背。
“林野……”苏晚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账面资金破千万了。这才十分钟。”
林野拉开长板凳坐下。木头腿在泥地上压出个浅坑。
“把钱分户存好。这只是个零头。”
他拿起桌上的旧暖水瓶，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水流顺着喉结往下滚。
门外传来小贝脆生生的笑声。
林野偏头看向半掩的木窗。
大宝和小贝正蹲在废塘边的那堆黄泥里。
小贝的粉色公主裙全成了泥灰色，两条辫子散开了。
大宝手里捏着个死螃蟹壳，正在泥水洼里比划着开军舰。嘴里配着“轰轰”的爆炸音。
两个孩子笑得很野，脸上全是脏泥点子。
林野放下搪瓷水杯。杯底在木桌上磕出“当”的一声轻响。
钱有了。权也立住了。
但孩子们五岁了。
到了该启蒙上学的年纪。总不能天天在烂泥坑里玩死螃蟹，长大跟着他出海打渔。
“别算了。”林野伸手，一把盖住苏晚秋的账本。
苏晚秋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黑线。
“去给大宝小贝洗脸，换身干净衣服。”林野站起身，拉开里屋带锁的抽屉。
在最底下的夹层里，翻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暗红色本子。
户口本。
苏晚秋擦了擦手，眼神茫然。“去哪？”
“去县里。”林野把户口本揣进外套内兜，拍了拍胸口。
“给孩子找幼儿园。”
半小时后。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大G停在七星湾村口。
这是林野用上一笔卖金条的钱，前两天刚从市里提回来的现车。硬派的方盒子造型，漆面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车门拉开，大宝和小贝爬上宽大的真皮后座。两个孩子兴奋地在座椅上乱摸，新车的真皮味道在车厢里打转。
苏晚秋坐在副驾驶。她揪着安全带，有些局促。新买的蓝色连衣裙很漂亮，但脚下那双旧布鞋还是没舍得扔，缩在脚垫边缘。
林野踩下油门。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厚实的越野轮胎碾过土路，甩起一片灰尘，绝尘而去。
县城。星空双语幼儿园。
这是全县最贵、也是门槛最高的贵族幼儿园。一年学费十五万起步。
奔驰车在幼儿园高大的铁艺大门前刹停。
门口的划线停车场里，清一色的保时捷、路虎和宝马。
林野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一阵穿堂风吹过。幼儿园高墙里传来钢琴曲和外教带着口音的英语朗读声。
他绕到后座，一把抱起小贝，左手牵着大宝。
苏晚秋跟在后面。她抬头看着那块刺眼的烫金招牌，抓着皮包的手指关节泛白。
林野迈上大理石台阶，大步走向门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