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肃然。
杨仲平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灭了——天下会?可能吗?
其实杨淩真没把天下会放眼里。
所谓的十三行总会首,最多算欺行霸市罢了,自己可是堂堂正正山贼,怎么也比黑社会高一个档次吧?
如果骑到头上都不反击,以后还怎么见人?
更何况他已经见识了这帮家伙的水准,也就好勇斗狠的凶徒,比训练有素的山贼差多了,更比不上自己的几员大将。
杨淩道:“卜哥,罗哥,梁庄,你们仨跟着我一起去。没受伤的兄弟谁愿意随我去?”
“唰”一下,二十个山贼都上前一步,喊道:“我们愿去!”
五个跟着罗天厚来的武僧也上前一步:“我们愿去!”
不就是杀人嘛,天下会那么弱,这不白捡钱嘛,谁不去谁傻。
杨淩微笑点头:民心可用,老怀甚慰,不错不错。
他才不想是自己给钱多刺激的呢。
几个伤兵争先恐后道:“大当家,咱们的伤都不碍事,也愿意效犬马之劳。”
杨淩指着几个伤兵骂道:“滚粗!你们受伤的凑什么热闹。”
几个伤兵讪笑,受伤耽误赚钱了。
杨淩道:“就天下会那几头烂蒜,用得着咱们全员出动?梁庄,挑十个人跟我们走,灭了天下会,你们这些出工的每人再赏十吊钱。”
“谢掌柜的赏。”
被梁庄挑中的人都笑呵呵过年一般。
杨仲平都看傻了:难道你们不是去打生打死?这么视死如归的吗?
他哪知道这些人是把天下会当软柿子了。
天下会其实不软,还很硬,那也是经常打群架的。
杀人放火也干过不止一次。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罗天厚,那是晋省武力值上限天花板。
梁庄也是超强能打的猛将,在他们面前那就是不堪一击。
更何况还有鬼见愁卜杰的神箭,卜杰可名震边军。
外加一个弓箭不弱于卜杰,武力值不弱于梁庄的杨淩。
只能说天下会真倒霉,这一次踢到铁板上了。
宇文太平只以为对付杨家如探囊取物,如果知道是这样豪华组合,给他一棒子他也不会做出与杨淩彻底为敌的决定,这不是打着灯笼捡粪——找死嘛。
杨淩正想踏着谁的尸体上位,结果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和宇文太平也算一拍即合。
卜杰低声道:“杨淩,我特么就扒你一件防刺衣,射杀三十二人还没还清账?难道还得给你出一夜的力?”
杨淩道:“得得,服了你了,以后我给你一把天下第一神兵,总可以了吧?”
卜杰有些不信:“难道比复合弓还厉害?”
杨淩笑道:“复合弓算什么,我那神兵你拿着,在这个世界横着走,几里地外取上将人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卜杰很稳重的人也不淡定了:“杨淩,你不会是忽悠我吧?”
杨淩拍了拍卜杰肩膀:“哥们,你信不着谁还信不着我?”
卜杰鄙夷:“呸,我还真有些担心你哪天把老子卖了!”
罗天厚对于打仗不怵头,可是对于杨淩杀俘就有些介怀,这和他慈悲为本的理念不符。
不过他也很快想通了:天下会先暗杀后偷袭,是把杨淩往死里逼,确实是你死我活的仇口。
尤其是那些俘虏,留在手里还真是烫手,放了肯定不行,万一去告官就是大麻烦。
留着也不放心,一刀两断还真是最简单办法。
对于杨淩反袭天下会,他也赞同,打个措手不及也对。
所以他选择默默站在杨淩身后。
杨仲平忍无可忍,终于上前开口道:“杨淩,你可想好了,平集堡和杀虎堡紧紧相连。杀虎堡里有军队的卫所,也有锦衣卫的衙门,你就不怕他们对你雷霆一击?”
杨淩笑了:“二叔你多虑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看天下会杀人放火欺行霸市他们管了吗?锦衣卫是万岁爷的人,不动国本的事和他们无关。卫所是对外作战的官军,百姓闹事他们师出无名。地方不靖是新襄地方官的职责,地方官又无力管理,这才让平集堡成了比拳头的地方。不然宇文太平能有恃无恐,悍然进攻我们酒厂?既然宇文太平能做初一,我杨淩就能做十五!”
杨仲平怔住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是杨修礼的那个唯唯诺诺书童?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杨淩对杨家庄众人道:“一会儿火熄了,麻烦你们把骨灰丢到淩水里去,然后你们就回去休息,全当今夜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死一百多人当任何事没有发生?
能吗?大明可是法治社会。
众人目瞪口呆,都刷新了三观。
杨仲平眉头紧锁道:“杨淩,你就不怕给杨家惹来大祸?”
杨淩豪气干云道:“不管出什么事,我杨淩一人担了!”
这才是好汉做事好汉当,杨家村众人服了。
卜杰此刻也服了:杨淩这厮别看年龄小,够用!
古往今来做大事的,哪个不是大言不惭?
你还别说,事不大他还真就担了。
担不住咋办?跑路呗。
起码卜杰就知道杨淩有清风寨做退路。
所以杨淩说的话卜杰一句不信,估计也就骗骗这些村夫。
杨仲平其实也很想问一句“你担不住咋办?”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今天咽下的话太多了,平生第一次有了憋屈的感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杨淩既然有能镇压当场的武力,就没有他杨仲平的话语权。
封建时代的族长确实有权利,前提是有实力。
一旦有破罐子破摔的浑人,族长管不住也只能笼络,笼络不住也压不住就会威信大失。
他发现杨淩他就笼络不住。
亏得以前还想利用杨淩呢,哪曾想是这样混不吝货色,看错人了。
如今怎么办?
杨仲平心念电转,最终决定静观其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所以他默然无语。
三愣子有些眼色。
他见族长做了缩头乌龟,明显杨淩气场更强,就站出来道:“宗子,我不如你的人有那么好武艺,可我也想跟你去。”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杨淩斥责道:“记住!咱们都是一家人。”
三愣子俯首道:“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你会骑马吗?会就一起去,嗯,以后你愿意跟我就到酒厂来。”
“我愿意。”三愣子大喜,看了看杨仲平,还是走到杨淩面前行个礼,学着众人道:“谢谢掌柜的。”
但凡有点儿能力,谁不愿意追随一个有出息的老大啊,顿时杨家一伙人又有几个蠢蠢欲动。
终于一人站出道:“我会骑马。”
“我也会!”
“还有我!”
又有三个胆大的站了出来: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他们都自忖有几分勇力,当庄客不如跟杨淩,富贵险中求!
杨仲平黑着脸一言不发。
杨淩是他扶到宗子位置上的,他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杨淩也愿意收几个杨家子弟做榜样,于是点头道:“好,你们几个跟上,咱们取马,杀天下会一个措手不及!”
“杀!”
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杨淩一行十九人,很快就融入了白茫茫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