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淩有些奇怪:“老舅,听你以前说,你那厂子不是赚了上千万吗?怎么300万贷款都还不起?”
张庆东道:“赚是赚了,都买了地皮,盖厂房,上设备,投入的钱没一千万也有八百万。可现在谁买地皮干啥?开酒厂的家家亏,酿酒设备谁买?所以咱那酒厂只能等着执行。”
杨淩不解:“老舅,那法院把你的厂子执行过去,他们就能卖出去?”
张庆东有些茫然,半天才道:“我还有一千吨酒能卖100多万。别的仨瓜俩枣处理了,也就是百八十万,到最后咱家还得背一百多万饥荒,不然你姥爷能倒下?”
杨淩明白了:老舅这是破产了,难怪姥爷急火攻心。
这时,姥爷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他们的七八个子女也走了进来。
很显然他们是约好一起来的。
姥爷的大弟弟看了看哥哥道:“庆东,你也别难过了,这病不要说咱没钱,就是有点儿钱也治不起。赶紧张罗在哪办后事,买装老衣服吧。”
其余众人很显然都已经知道病情,纷纷附和道:“就是,不行人就拉回家吧,在这搭钱犯不上。”
这时护士走过来道:“你们商量完就赶紧出去,别这么多人围在这,人家别的病人都有意见了。”
舅舅用衣袖把眼泪抹干,脸色阴沉,对舅妈道:“咱们结账,回家。”
杨淩忽然道:“等一等,我问问别人。”
“你问谁去?”老妈诧异。
杨淩拿出手机:“问问我老板,她京城的,看那边能不能治。”
“你老板能帮一个打工的忙?”
旁边几个老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都六十左右了,看惯世态炎凉。
老板开除员工常见,帮员工忙谁见了?
“问了也没用。”
张大鹏开口了。
张大鹏是姥爷侄孙,比杨淩大两岁,在县城一个小区门口开个小超市,见多识广,俨然是这群人里面成功人士。
他拿出一根中华烟,看看周围又塞回盒内,拍着杨淩肩膀道:“看病需要钱,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钱看病?”
杨淩老妈不乐意了:“大鹏,你说啥呢?有没有女朋友和钱有啥关系?”
张大鹏道:“姑妈,女孩子看不上男人,不是男人太磕碜就是没有钱。淩子不算磕碜还没女朋友,那不明摆着没钱嘛。”
这理由还挺清新脱俗的,杨淩无言以对。
他不理张大鹏,拿出电话拨给了姜瑜。
姜瑜欢快的声音连珠般传过来:“事情解决了吧?我打网球呢,好累。你打这个行,你体力好。”
杨淩800元的廉价手机实在不咋样,可偏偏话筒音量杠杠滴,声音不用外放,周围十米以内的人都能共享。
所以用这款手机的人都得心怀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
“女老板?”
众人有些疑惑。
“声音还挺好听,是个漂亮女生?”
这就纯属猜测了,其实以声取人失之子羽才是常态,比如胖胖的女生温柔起来甜着呢。
“还知道杨淩体力好?关系密切!”
农村男女问题专家总能见微知着,发现闪光点。
不要看老爷子生死未卜,其实这帮亲戚没几个悲伤。
不是嫡亲血脉,就算脸上有悲伤也是装出来的。
杨淩道:“老板,我姥爷脑出血,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京城能不能治?”
姜瑜声音认真起来:“杨淩,你姥爷多大年纪?有基础病吗?”
“67岁,平时身体挺好的,就是一股急火,引发了脑溢血。”
姜瑜安慰道:“你别急,我李叔是京城最好的脑外专家,我让他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众人面面相觑,张大鹏更是一脸震惊:“你老板是年轻女孩子?还京城的?”
杨淩道:“嗯,还在京大读书,是多多学姐。”
“京大学生啊,了不起,那怎么成你老板了?”
“她临时被家里安排到沈城一个分公司,挂了个副总名头实习。”
张大鹏眼睛都瞪圆了:“挂个副总名头实习?厉害了我的弟。我听大姑说你这个助理月薪一万,奖金比工资还高?”
杨淩心里有事,哪愿意谈这些,敷衍道:“还行。”
众人几乎都不敢想象了。
分公司副总都带挂职的,还得配个助理,这生意有多大啊?
如果杨淩告诉他们,这个副总还要配专车配司机配保镖,这些人更没法想象了,这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世界。
他们能见到的所谓老板,就是张大鹏这样小区门口开超市的,啤酒都得自己搬来搬去那种。
老妈有些紧张,抓住杨淩手,低声道:“淩子,专家咨询费挺贵吧?我听说京城专家挂个号就过千,咱们问几句就要咱几万咋办?”
杨淩拍拍老妈手背,抽出自己手道:“妈你放心,我老板人好,她的家人对我也挺好,咨询不会要钱的。”
家人对你也好?众人目光灼灼,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杨淩电话响了,杨淩接起道:“你好。”
“杨淩,我是你韩姨。”
原来是韩和平电话。
“韩姨。”
“我听瑜儿说你姥爷脑溢血?”
“是啊,正在我们县城急诊呢。”
韩和平埋怨道:“你这孩子,这事咋能耽搁呢?脑溢血这样的病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做手术。你们沈城水平不行,你赶紧送京城来。”
杨淩道:“韩姨,听说那边住院很难。”
韩和平不悦道:“杨淩,你见外了不是?好了,你先听李医生怎么说。他是京城脑外一把刀,如果有治疗可能,你就别耽误,一切有韩姨给你安排。”
“好的。”
韩和平又殷切叮嘱几句才挂。
杨淩心里忽然有了暖意,感觉这个韩和平并不是那么狭隘那么势利眼。
他哪知道韩和平怕的是杨淩觊觎他的女儿,除去这一节,韩和平大方着呢。
尤其对救命恩人,世家子弟从不会小气,否则还哪有人愿意追随?
韩和平听到消息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就可见一斑,人家玩的就是人情世故。
这时杨淩手机又响了,他忙接起道:“您好。”
就听一个沉稳声音道:“你好,是杨淩吧?我李建新李医生。你加我微信,把你姥爷拍的片子电子版传给我。”
“好的。”
杨淩忙添加了李医生微信,然后从急诊科医生要来电子版片子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李医生电话又打了过来:“杨淩,片子我看了,出血点适合做手术,你马上让救护车往这边赶。嗯,半夜十点左右应该到,我给你安排在11点手术。”